而一旁的蓝晏安,早已心神巨震,心底浪潮翻涌不止。


    他停下了吹笛,漆黑如墨的笛子和陈情十分相似,是不符合蓝氏端方雅正的样子,当年只一眼,他便从一堆乐器中看中了他,取名长清,却不想是与母亲扬名立万的陈情相似。而此时长清正静静垂在身侧。


    他清清楚楚看着自己的生母立于绝境中央,一笛镇煞、逆势翻盘。


    正统仙门术法只能安抚、只能拖延,唯鬼道,可破死局、可挡凶屠、可救人于顷刻覆灭之间。


    他自幼被养在云深不知处,日日听家规、修正道、习雅乐,除过父亲,学过的所有知识都告诉他鬼道为邪、为孽、为异端,人人避之不及、唾弃不齿。


    只有父亲曾教导他“道法自然,鬼道异可救人。”


    今日亲眼所见——


    救世的是鬼道,舍命镇煞的是鬼道,护住金凌性命、护住满堂众人的,是世人鄙弃的鬼道!


    少年眼底燃起滚烫、执拗的光。


    他想学鬼道。


    无比想。


    他看向魏无羡挺拔专注的侧影,心底酸涩又炽热。


    这是他的母亲,是爹爹,惊才绝艳,举世无双。


    可世人谤他、污他、惧他,连他这一生颠沛流离、受尽非议,皆因这鬼道。


    可蓝晏安看得清清楚楚——


    错的从不是术法。


    是人心,是偏见,是盲从。


    十三四岁的少年莫得懂得了许多事。


    或许这便是传承,不久的将来,鬼道将在他身上发扬光大。


    晏安侧首看向身侧的蓝忘机。


    含光君身姿端正如松,眼眸沉沉,一瞬不瞬凝望着吹笛的那人。


    眼底无半分厌弃、无半分疏离,只有无尽的纵容、守护、疼惜与笃定。


    蓝忘机一生守正持心、恪守雅正、匡扶正道,一生斩奸除恶、避邪远妄。


    可他从未否定魏无羡的鬼道。


    他守的从来不是死板规矩,是本心,是苍生,是魏无羡。


    蓝晏安心底彻底清明。


    他想修习鬼道,不是为扬名,不是为叛逆,更不是为所谓力量。


    只因今日他站在这里,彻底体会到了无力。


    他身为二人之子,身负双尊血脉,学尽正统仙法,却在生死关头只能旁观,只能吹着无用的安息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孤身立在煞气最浓的绝境里,一人扛起所有危局。


    他不甘心。


    他想变强。


    想习得这被天下诟病的术法,他日风雨再临、险境再生,他不必只能伫立旁观。


    他可以替他挡煞,替他承压,替他撑起一方安稳。


    哪怕违逆家规,哪怕身负骂名,哪怕步上和父亲一样被世人非议的路,他亦无悔。


    殿中笛音沉稳流转,戾气层层敛去。


    霸下被温宁举到半空,震颤不止,滔天怨气被陈情牢牢桎梏,再无肆虐之力。


    下一刻,霸下猛地挣脱温宁之手,静静漂在半空。


    温宁一个踉跄,被身后的蓝忘机一把扶住。


    众人紧跟在霸下身后,一直到棺材旁。


    “咚咚咚”


    陈情在棺材上敲击了三下。


    霸下像是终于找到主人似的,静静飘浮下来。


    笛声越发诡异,猛地,魏无羡嘴角流露出一丝鲜血。


    “啊啊啊啊,!”蓦得,外面传来聂怀桑的叫声。凄厉又刺耳。


    第162章 聂导开大(4)


    众人听到叫喊,纷纷走至前厅。


    晏安看到嘴角流血的魏无羡,关切的上前:“魏公子……你没事吧?”


    魏无羡看着蓝晏安澄澈关切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些柔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气息微沉:“我没事,先去看看。”


    聂怀桑捂着剧痛流血的双腿,趴在地上凄厉大喊:“苏涉,你为什么要杀我?!”


    苏涉脸色惨白,连连慌乱摇头,语气破碎:“不是,不是我!”


    他心神大乱,手中断剑“哐当”落地,声响在死寂庙中格外刺耳。


    “救命!救命啊!”


    聂怀桑不顾伤势,依旧放声惨呼,声声凄厉,刻意搅乱整座观音庙的气场。


    就在这时,原本已然缓缓回落、即将归于平静的聂明玦刀灵霸下,骤然骤变!


    半空之中,漆黑刀影猛然暴涨,浓烈暴戾的煞气席卷整座庙宇,阴风狂灌窗棂,地砖瑟瑟震颤。


    聂怀桑的大喊,加之与聂明玦同根同源的鲜血指引,致使霸下彻底失控,漆黑刀身虚影戾气滔天,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性,轰然朝苏涉暴冲而去!


    “小心!!”


    蓝曦臣察觉灵力剧变,厉声警示,却已然迟了半步。


    只听一声沉闷刺耳的穿体声响炸开,霸下虚影快如惊雷,径直洞穿苏涉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苏涉整个人狠狠掀飞数尺,重重砸落在冰冷地砖之上。


    他大口呕出鲜血,身体剧烈抽搐,目光死死望向金光瑶的方向,独臂徒劳伸出,似有万般委屈、万般忠语想要诉说,可喉头只剩血沫滚动。


    须臾之间,头颅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庙中瞬间死寂。


    聂怀桑被这猝不及防的血腥一幕震慑,瞬间噤声,浑身僵住,呆呆望着半空盘旋未散的霸下刀影,惊魂未定。


    “大哥……”他唇齿轻颤,无声呢喃,一滴泪水滚落。他知道,这或许是聂明玦对他最后的庇护。


    金光瑶望着唯一誓死追随自己的苏涉惨死当场,独臂微微紧绷,面色刹那惨白。


    他微微抬手,朝着苏涉的方向伸去,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荒芜悲凉:“悯善……”


    话音落,人亡势去,再无回应。


    半空之上,霸下并未平息!


    诛杀一人过后,刀灵戾气愈发炽盛,漆黑煞气翻涌盘旋,刀影阵阵震颤,周遭灵力紊乱暴走,碎石瓦砾纷纷被戾气掀起,随时可能再度失控,屠戮庙中众人!


    情势危急至极!


    魏无羡眸色骤凝,,即刻抬手紧握陈情。竹笛抵唇的瞬间,他周身气场骤然沉敛,重生多年的鬼道修为尽数铺开。


    苍凉低沉的笛音陡然响彻残庙,不似杀伐刺耳,却带着极强的束灵镇煞之力,层层裹住躁动不休的霸下刀灵。


    漫天暴乱的漆黑煞气在笛音牵引下疯狂翻涌、收缩,失控的刀影剧烈挣扎,发出阵阵无形的凶戾嘶吼,欲挣脱笛声桎梏。


    魏无羡凝神聚力,额角微微渗出细汗,旧伤被强行牵动,唇角血色愈发浓郁,却分毫未松,稳稳压住暴走刀灵。


    丝丝缕缕的凶煞浊气顺着笛音脉络被逐一梳理、收拢,狂暴震颤的霸下虚影,一点点褪去滔天戾气,躁动的刀身缓缓平复、凝形。


    直至最后一缕暴乱灵力被彻底锁固,魏无羡指尖灵力一收,笛音骤停。


    漫天煞气尽数敛尽,方才肆虐庙堂的凶刀灵体被稳稳封印,沉寂落定,再无半分异动。


    全程一瞬未错,干脆利落,硬生生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大祸彻底扼杀。


    拿起掉落在地上的霸下,众人走至棺材旁,魏无羡轻轻将霸下放入聂明玦的尸身旁边。


    咬破指尖,隔空绘符。


    棺材瞬间被封印。


    心神彻底放松,魏无羡忍不住后退一步


    蓝忘机瞬息落至他身侧,微凉指尖极轻扶住他的后背,稳稳托住他虚晃的身形。


    眸光沉沉,尽数是藏不住的心疼与焦灼,低沉嗓音温柔克制,唯有满心关切:“魏婴……如何?”


    他目睹了魏无羡强行镇煞、牵动内伤的全过程,每一分隐忍、每一分费力,皆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魏无羡摇了摇头,低声回应:“蓝湛,我没事,能压住便好。”


    一旁的蓝晏安静静伫立,将双亲之间难言的温柔尽收眼底。


    或许以后的日子,即使爹爹想不起来,也会很不错。


    “疼疼疼疼疼疼!轻点轻点,曦臣哥”众人在大厅中调整气息,蓝曦臣为聂怀桑包扎。聂怀桑痛苦的叫道。


    “没事的,怀桑只是破了点皮,不要紧的,腿没有断。”蓝曦臣出口安慰道。


    “啊!破了点皮,怎么能不要紧呀?曦臣哥,我是不是快死了?”聂怀桑听此嚎的更大声了,我抚着受伤的腿直抽抽。


    庙堂中央,尘埃落定,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金光瑶身上。


    事已至此,罪责昭然,无可辩驳。


    金光瑶抬眼望向蓝曦臣,历经巨变,早已褪去所有伪装,声音疲惫又苍凉:桩桩罪孽,他认。害人无数,他认。


    唯独望向蓝曦臣时,他眼底仍存最后一丝执念:“二哥,我负尽天下人,唯独从未想过害你分毫。”


    蓝曦臣手持朔月,心绪崩乱至极。


    多年手足情、半生信任堆叠,眼前之人罪无可赦,可心底的不忍与迟疑始终无法根除。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犹豫,被蛰伏已久的聂怀桑精准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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