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静立一侧,默然看着眼前温情一幕,眼底藏着浅浅的艳羡。


    江厌离察觉到他目光,浅笑着开口:“含光君不必见外,阿羡从小便是这般性子。”


    “无妨,魏婴很好。”蓝忘机微微颔首,从容回礼。


    魏无羡立刻赶人:“江澄,还不快回前厅?哪有清谈会宗主私自离岗的道理。”


    “用你多嘴?”江澄嗤了一声,语气却软,“我只是怕某人待不惯,没人照应。”


    他转头看向江厌离:“阿姐,我先回去了。”


    “去吧。”江厌离温声道,“阿羡这里有我。”


    江澄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几人一同离开祠堂,折返大厅。


    金凌早已在此等候,见他们归来,立刻快步上前,先是轻声唤道:“娘。”


    随后端正行礼:“含光君。”


    蓝忘机微微点头回礼。


    “阿陵。”江厌离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眼底含着温柔感慨,昔日稚童,如今已然长成挺拔少年。


    她看着金凌,温声介绍:“阿陵,这是你大舅舅,今日正式让你们认认亲。”


    金凌神色微有些别扭腼腆。


    他自幼听闻魏无羡所有事迹,心底一直极为仰慕。前几日本想随江厌离去云深不知处拜访,偏偏恰逢金子轩闭关结束,只得留在金麟台,错失良机。


    此刻终于得正式认亲,他抬眸望着魏无羡,眼底清亮发亮,郑重唤道:“大舅舅!”


    魏无羡笑意微顿,随即舒展开来,自然又熟稔。


    他与金凌今生早已数次碰面,夜猎、宴席皆有相遇,只是从前碍于过往纠葛与世人流言,金凌始终别扭疏离,从未正经唤过他一声舅舅。


    今日有江厌离在旁牵线,才算真正解开隔阂,认下至亲名分。


    魏无羡眼底软意翻涌,伸手熟稔揉了揉他的头发:“哎,乖。总算肯好好喊我一声大舅舅了。”


    金凌耳尖瞬间泛红,微微偏头躲开,却没有后退半步,身姿端正,满是少年青涩腼腆。


    魏无羡笑着叹道:“可惜了,来得匆忙,没给你准备像样的见面礼。”


    “没事的大舅舅,你……你回来就好。”


    金凌语速极快,说完便像是羞得受不住,转身快步跑了出去,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模样。


    “阿陵。”江厌离无奈轻唤。


    魏无羡伸手拦住她,笑得调皮:“哎师姐别追,没想到我们小金凌,还有这么害羞的时候。”


    江厌离莞尔一笑:“这孩子今日倒是格外腼腆。”


    话音刚落,沉稳脚步声自厅外传来。


    金子轩一袭金星雪浪锦袍,身姿端方挺拔,缓步走入大厅。褪去年少骄矜,如今气度温润沉稳,俨然一副世家宗主风范。


    他目光轻扫过厅中几人,最终落定在江厌离身上,眼底盛满温柔,轻声唤:“阿离。”


    随即对蓝忘机拱手行礼:“含光君。”


    “金宗主。”蓝忘机回礼。


    金子轩再看向魏无羡,眼底坦荡平和,早已无年少争锋的隔阂,浅笑开口:“魏公子。今日莲花坞清谈会这般热闹,倒是少见你这般安分待着。”


    魏无羡挑眉回笑,语气熟稔随意:“怎么,金宗主还不许我歇口气?总不能整场宴会都让我撑场子活跃气氛吧。”


    年少争执、意气之争早已随风散去,二人如今冰释前嫌,坦荡相待,安稳从容。


    金子轩笑意浅浅,正要答话,廊外忽然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细碎刺耳,顺着荷风飘进大厅。


    “……说起来,魏无羡重回世家圈子,终究是来路不清。”


    “当年鬼道一事纵然翻案,可到底染过戾气,谁敢真的全然放心?”


    “金小公子今日认他做亲舅舅,日后金麟台岂不是要与夷陵旧缘牵扯不清?太不稳妥了。”


    话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进厅中四人耳里。


    空气一瞬微凝。


    江厌离眉眼微敛,温柔神色淡去几分,眉宇间生出浅浅凛然。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淡了。


    他早已听惯这些流言,重生归来、污名洗去,世人嘴上宽恕,心底依旧存着根深蒂固的偏见,从未真正放过他。


    只是往日他从不在意,可今日这话,偏偏牵扯上了金凌。


    牵扯上了他师姐拼尽一生护住的家人。


    魏无羡眸光微冷,却没发怒,只淡淡偏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回廊处。


    蓝忘机脚步微错,无声往前半步,稳稳落在魏无羡身侧。


    无需言语,已是全然护持的姿态。


    清冷眸光扫过廊外,压迫感无声漫开,外头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掐断,再不敢多言一字。


    金子轩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当上仙督后,有江厌离的劝解,素来温和,极少动怒,可听见旁人恶意揣测、无端诋毁妻弟、妄议金氏家事,气度瞬间冷肃。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有力,带着金氏宗主不容置喙的威严:“诸位世家宾客远道而来,莲花坞以诚相待,容诸位闲谈叙旧,却不是容诸位背后嚼舌根、恶意揣测至亲家事的。”


    廊外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


    金子轩目光微凉,继续道:“魏公子污名已雪,旧事已断。他是阿离师弟,是我金麟台至亲长辈,阿凌认亲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往后谁再敢私下妄议、搬弄是非,便是与我金氏、云梦江氏,皆是过不去。”


    一句话落地,掷地有声。


    江厌离抬眸看向身侧夫君,眼底暖意满满。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震,抬眼看向金子轩。


    从前年少相争、互相看不顺眼的金孔雀,如今一身担当,护他、护江家、护他师姐,坦荡磊落,再无半分狭隘。


    这份坦荡维护,比任何辩解都要滚烫。


    魏无羡沉默片刻,忽而轻笑一声,眼底冷意尽数散去,只剩释然与温热:“多谢金宗主替我说话。”


    “不必谢。”金子轩收回冷肃神色,回头看向他,语气坦然,“自家人,何须客套。”


    自家人。


    简简单单三个字,彻底抹平了魏无羡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疏离与遗憾。


    蓝忘机望着身侧眉眼渐亮的人,睫羽轻动,无声默许。


    廊外宾客再不敢多言半句,满堂喧嚣重回平和,只剩窗外荷风徐徐,暖意融融。


    江厌离轻轻开口,温柔却坚定:“阿羡,不必听旁人闲话。在我们这里,你从来不是外人。”


    魏无羡看着眼前和睦安稳的三人,看着护着他的故人,心底一片彻底的安稳妥帖。


    是啊。


    他回来了。


    有家,有亲,有人护,有人等。


    岁岁平安,再无颠沛。


    还有蓝湛在身边,一切都很好。


    第152章 仙子你叫什么


    此后几人便在厅中围坐闲谈。


    不谈世家纷争、不谈旧年恩怨,只聊年少旧事、寻常烟火。


    江厌离忆起他们儿时在莲花坞摸鱼爬树、闯祸挨罚的趣事,眉眼弯弯,笑意不绝。


    金子轩静静听着,偶尔接两句金凌幼时的顽皮模样,气氛松弛又温馨。


    没过多久,前厅处理完宾客事宜的江澄折返回来。


    他踏入大厅时,见几人闲谈和睦、暖意融融,神色微顿,没摆平日的冷脸,只淡淡扫了一眼:“都聚在这儿做什么?客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嘴上依旧生硬,脚步却自然入席,顺势加入闲谈。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晚风浸着荷塘清露,温柔绵长。


    一席话说至夜半,夜深人静,莲花坞灯火次第熄灭。


    各路世家宾客、江氏仆从尽数歇息,庭院彻底归于静谧。


    众人各自回房安寝。


    魏无羡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重生后岁岁安稳的日子太过圆满,反倒让他习惯性辗转,心底残存着过往经年流离无眠的旧痕。


    他干脆披衣起身,轻手轻脚推门而出。


    庭院月色如水,树影婆娑。


    刚走两步,便见一道白衣人影立在廊下。


    蓝忘机亦是未眠,周身浸着清辉,孑然温柔。


    见他出来,眸光微动,轻声唤:“魏婴。”


    “蓝湛,你也没睡?”魏无羡快步上前,语气轻快,“横竖睡不着,陪我走走?”


    “好。”


    二人并肩而行,沿着莲花坞外的河畔长街缓步夜游。


    夜半街巷空无一人,唯有月色铺地,晚风微凉,寂静无声。


    走至城郊僻静处,林木幽深,夜色更沉。


    忽然,一阵清亮、凶悍、毫无预兆的犬吠猛地炸响,穿透寂静夜色!


    “汪汪!!——”


    这一声极有辨识度,高亢凌厉,正是金凌那只灵犬——仙子!


    魏无羡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条件反射式猛地窜到蓝忘机身后,死死攥住他的衣袖,背脊紧绷,一脸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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