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那莫夫人又在想方设法和修仙世家牵线搭桥了。魏无羡不等她说完,忙不迭挤开人群钻进厅堂,热烈地挥手道:


    “来了来了,在这在这!”


    堂上坐着一名中年妇人,保养得当,衣着贵丽,正是莫夫人。


    对面则坐着几名背剑的白衣少年,魏无羡一眼就看到了刚才注意到的那名蓝氏弟子,年纪尚小,却在首位看,来身份不一般。


    人群之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蓬头垢面、浓妆花掉的怪人,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魏无羡却仿佛对凝滞的场面浑然不觉,觍着脸道:


    “刚才是谁叫我?有仙缘的,那可不就是我吗!”


    粉抹得太多,一笑就裂,扑簌簌往下落。有一名白衣少年“噗”的险些笑出声,被围坐在旁边的少年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当即正色。


    不知怎么有意无意的魏无羡就将目光放在蓝晏安身上,见那人只是端端正正的坐着,毫无一点情绪外露,魏无羡不由心里想到“还真是第二个小古板,在他身边不得冻死。”


    莫夫人许久未见这个侄子,好一会儿才从惊愕中缓过劲,认出这个浓妆艳抹之人,心中着恼,又不好立刻发火失态,压低嗓子冲丈夫道:


    “谁放他出来的,把他弄回去!”


    她丈夫忙赔笑应声,一脸晦气地起身要揪人。


    魏无羡却立马闪身到蓝晏安身后,一阵清冷的檀香传来,和蓝忘机身上的一模一样。


    魏无羡顿了顿,便毫不犹豫的抓住了面前人的袖子。


    “嘤嘤嘤,这位小仙师救我!!他们每天打我,还不给我饭吃,还偷我东西”


    下意识的蓝晏安想给对方一下,但在外面,他还是忍住了,轻轻扯回自己的衣袖,又不动声色的为魏无羡施了个清洁咒,他才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蓝景仪确是立马不干了,嚷嚷的就要扯开莫玄羽。


    “景仪兄,无妨”清冷淡雅的声线传了过来,魏无羡难得有些尴尬的缩回了手。


    莫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又急又恨:“你今天是存心来这里闹事的,是不是?!”


    魏无羡茫然道:“他偷抢我的东西,我来讨回,这也叫闹事吗?”


    莫子渊急了,飞起一脚就要踢。另一名白衣少年微动手指,莫子渊脚下不稳,自己摔了。


    魏无羡顺势滚了一圈,扯开衣襟,胸口正正印着昨天被莫子渊踹出的一个脚印。


    围观镇民窃窃私语,都觉得莫家太狠。莫夫人一口恶气卡在喉中,只得强行圆场,对蓝家少年勉强笑道:“这个是我妹子的儿子,这儿、有些不好使。莫家庄人人都知道他是个疯子,常说些怪话,不能当真的。仙师千万……”


    话音未落,魏无羡从为首那少年背后探出个头,眼神陡然锐利,一字一句道:


    “谁说我的话不能当真?谁今后再偷我的东西一下试试,偷一次我砍他一只手!”


    说完,他啦啦啦着游鱼一般蹿了出去。


    而蓝晏安却是一直注视着那人,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鬼木藤的形象我已经做好了,在这章的作者有话要说里面。???????】


    第115章 小苹果


    蓝思追忙挡在门口,转移话题,满脸严肃对莫夫人说正事:“……今晚便借贵府西院一用。傍晚以后,请阖府紧闭门户,切勿出门,更不可靠近西院。切记,不可擅动院中任何旗帜法器。”


    莫夫人气得发抖,只得道:“是,是,有劳,有劳……”


    不久,魏无羡便发现他可能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顺手牵来的这只花驴子,太难伺候了。


    明明只是一只驴子而已,却只吃新鲜带露水的嫩草,草尖黄了一点,不吃。


    路过一农户,魏无羡偷了点麦秸秆来喂它,嚼了几口,它呸的吐了,比活人吐唾沫还吐得响亮。


    吃不好,便不肯走,发脾气,尥蹶子,魏无羡好几次险些被它踢中。


    且叫声,呕哑嘲哳难为听!!


    无论是作为坐骑还是作为爱宠,全都一无是处!


    魏无羡不由得怀念起自己的剑来。


    那把剑现在多半被哪位大家族的家主挂在墙上当做战利品向人展示吧。


    拉死拽活地跑了几段路,路经一大片村庄的田地。


    烈日灼灼,田埂边有一棵大槐树,槐树底绿荫浓浓,还有一口老井,村民在井边放了一只桶和一把瓢,供过路人解渴。花驴子跑到这里,怎么也不肯走了,魏无羡跳下来,拍它尊臀道:“你还是个富贵命,比我还难伺候。”


    驴子喷他。


    驴子吃饱喝足,魏无羡死活又拽不动它,便将他拴在了这里,转身回了莫家庄,不知怎么的,他总有些放心不下那几个小辈。


    “含光君啊含光君,我这次可是干了件好事”


    而此时的莫家庄也确实发生了怪事


    入夜。


    莫家庄西院,蓝思追、蓝景仪等几名蓝氏弟子守阵,堂屋内外贴满符篆。家仆阿童被抬入堂中,蓝思追正给他把脉,忽听阿丁一声尖叫。


    阿童猛地从地上弹起,左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


    蓝思追连拍他三处穴道,力道足以封死常人,阿童却恍若不觉,左手越收越紧,表情狰狞可怖。蓝景仪上前去掰,那只手竟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喀——”


    颈骨断裂之声清脆刺耳。阿童头一歪,当场气绝。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把自己掐死了!


    阿丁颤声尖叫:“鬼!有一只看不见的鬼!”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惨叫——莫子渊死在西院,左手被齐齐啃断,精血全无;紧接着,莫父、莫夫人接连惨死,皆是左手被噬、尸体僵硬如尸傀儡。


    魏无羡躲在暗处,看得清楚:这是一只残损鬼手,含极强怨念,专挑活人的左手寄生,吸干精血便弃尸而去,寻找下一个容器。


    “ 这是一只残损鬼手,含极强怨念,专挑活人的左手寄生,吸干精血便弃尸而去,寻找下一个容器。”魏无羡心里刚念叨完,一模一样的话语,便从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口中传了出来


    魏无羡躲在暗处,听着那少年条理清晰、一字不差地将自己心中所想道出,不禁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兴趣与欣赏。


    这少年年纪不大,十三四岁的模样,却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精准的判断力。


    寻常人遇此惨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或惊慌失措,他却能迅速冷静下来,从尸体的共同特征——左手被啃断、精血全无、尸体僵硬如傀儡——中,准确推断出是“残损鬼手”作祟,甚至连其“含极强怨念”、“专挑活人的左手寄生”、“吸干精血便弃尸而去,寻找下一个容器”的特性都描述得丝毫不差。


    魏无羡心中暗赞:“好个聪明的小子!这份胆识、这份眼力、这份对邪祟的了解,可不是寻常世家子弟能有的。


    若非我恰好在此,又对这些东西熟门熟路,怕是也得费些功夫才能看透。”


    他藏在廊柱之后,借着阴影仔细打量那少年。越打量心里不由越喜欢。


    “啧,” 魏无羡在心里咂了咂舌,“这孩子,是块好料子啊,这简直和我情投意合,连说的话语都一模一,可惜了,我如今这身份,只能躲在这暗处看着,连上前搭句话、指点一二都做不到。”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想当年他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或是后来在乱葬岗,虽也常被蓝启仁罚抄家规,或是被江澄追着打,但那般肆意张扬、与三五好友论道研学的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


    如今的他,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夷陵老祖”。


    看着那少年冷静地向旁人解释,有条不紊地提出应对之策,魏无羡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随即又忍不住感叹起来:“唉,说起来,还是含光君命好啊……”


    他想起蓝忘机,蓝忘机如今已是仙门楷模,逢乱必出,身边肯定总跟着一群悉心教导的晚辈,其中不乏资质出众、心性坚韧之辈。


    就像眼前这少年,若能得蓝忘机这般的人悉心栽培,将来必定是仙门中流砥柱,这孩子是蓝氏嫡系弟子,或许还真的是由蓝湛教导呢。


    “不像我,” 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在这阴沟里打转,偶尔窥见这般璞玉,也只能在心里默默赞叹几句,连个面都不敢露。含光君他……倒是能光明正大地将这些好苗子收入门下,悉心教导,看着他们成长。这份福气,真是羡煞旁人。”


    他望着少年的身影,眼中欣赏更甚,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少年的聪慧果敢,让他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和蓝忘机,只是如今,他却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在暗处为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无声地喝一声彩。同时,也为蓝忘机能拥有教导和指引这般后辈的机会,感到一丝欣慰与羡慕。


    魏无羡摇了摇头,这世道,终究还是需要更多这样的年轻人来支撑的。虽然他现在也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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