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好奇地抬头望过去。哇好帅,诶?好眼熟。


    他在吧台里面,盯着沈青杉,越凑越近。


    忽然出现一只手,挡在他的面前。是林响的手。


    林响闷闷地问:“你干什么呀?”


    小米灵光一现,拉下林响的手,表情地震:“沈医生??是沈医生吧!”


    沈青杉正意兴盎然地打量着林响的反应,闻言,转头对小米温和一笑,“你好。”


    小米托了托自己惊掉的下颚,“林响响,你认识沈医生,怎么都不告诉我?!”他们之前还一起吃瓜呢!


    林响对小米无辜地笑笑,他也没想到沈青杉会跑到束河找他呀。随后他去调侃沈青杉,“沈医生,你太红了,大家都认识你呢。”


    沈青杉假惺惺地道歉:“对不起,和我在一起让你有压力了。”


    林响一愣,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


    小米如同遭受雷击,信息量太大他的脑子有些应接不暇。


    最近林响在调配一款新酒,还没有给客人试过,正好沈青杉在,就顺势成为他第一个试新酒的客人,也叫实验小白鼠。


    沈青杉看着站在吧台后的人,纤细的手指夹起量酒器,盖上雪克壶开始摇晃,动作行云流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他想起林响在圣火广场上,跳祭神舞时的舞姿。


    缥缈的青色从酒杯的底部向上晕染,宛如一幅远山黛风景画。这杯酒刚入口时,感受到的,是伏特加的灼热,随即是糯米茶的甘醇,两者结合起来,清冽又温存。


    小酒馆的黄光灯下,林响期待的眼神显得格外莹亮,“怎么样?”


    沈青杉放下杯子,“很特别。”


    “那0到10分呢?”


    “9分。”


    林响双手撑在吧台边缘,好奇地问:“一分扣在哪?”


    沈青杉的手指指背搭着脸,另一只手抓着酒杯的杯口,摇晃杯中的液体,“扣在调酒师不专心,中途开小差,去和其他客人聊天。”


    林响不满,“这也要扣分吗?”


    沈青杉又喝了一口酒,“这杯酒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名字呢。”


    对林响来说,起名字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每次给自己的酒取名,他都怀疑自己好像是个文盲,怎么连个酒名都想不出来。


    小米还在吧台里,他凑了过来,“你之前不是说,这杯叫什么青山吗?”


    林响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我哪有说过啊!”


    小米挠了挠脸,“你昨天才说的,我不记得原话,反正是有这两个字吧?”


    林响空空的大脑忽然浮现出一段记忆,“我说的是,青青糯山!那是开玩笑的呀,有版权纠纷的!”


    林响心情悲凉,转头去向沈青杉解释,“是青青糯山,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奶茶。”


    沈青杉笑着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晚边小酒馆营业至凌晨,林响不是每天都会待这么晚,但今晚他是最后一个从小酒馆里走出来的。


    林响调了很多杯酒,让沈青杉喝,喝完给他打分,他似乎很热衷于玩这个打分游戏。玩了几个小时,已经记不清两人具体喝了多少杯,但林响知道自己喝得更多。


    他目前觉得人还很清醒,只是脸热热的,脚步快的时候会有点虚浮。


    算不上喝醉,最多叫微醺,微醺。


    清脆的铃铛唤醒深夜的溪流,束河古镇的夜生活还未结束。


    沈青杉站在小酒馆的门口等他。


    林响走到他身边,发现沈青杉正在看门口写着“晚边”的小门牌。


    “干什么?在欣赏本大师的书法?”林响歪着脑袋,笑盈盈地问。


    “这是你写的?”沈青杉偏过头睨他。


    “对哦,好看吗?”


    “不好评价。”沈青杉对着歪歪扭扭的字摇了摇头。


    “你不懂!这是我设计的艺术字,平时我写字,不是这样,我写字很好看的。”


    沈青杉笑笑,看上去只当是他在吹嘘自己。


    林响对他的态度不满意,让他快点评分,不评到十分就不回去了,一起在门口罚站。


    “十分十分,”沈青杉颇为无奈,他觉得林响大概率是喝醉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等等,”林响忽然拉住他的手,睫毛扑扇扑扇,“我有东西给你。”


    林响拉着沈青杉的手,两人又回了小酒馆。


    小酒馆里一片寂静,林响只开了吧台的灯,让沈青杉坐到椅子上。


    沈青杉不解其意,直到林响端上来一个小蛋糕,放到他面前。


    纯白的奶油蛋糕,上面有刮刀刻意勾勒出来的痕迹,像天使洁白无瑕的翅膀。


    林响的两只手背在身后,互相勾着小指,有些腼腆地说:“你生日不是刚过嘛,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所以我就想着,给你补个蛋糕吧。这好像是青柠味的,你喜欢吗?”


    沈青杉有些愣神,他的目光上移,看到林响小心探询的视线。林响喝了酒,眼神格外明亮水润。好像山林里第一次撞见人类的鹿灵,眼里带着未经入世的稚拙与天真,好奇又胆怯。


    沈青杉回过神,伸手过去,曲起指节刮了一下林响的脸颊,“喜欢,谢谢。”


    林响抿起唇笑,“你喜欢就好啦。”


    是今晚看到别人过生日的时候,林响忽然想起来的。沈青杉生日那天晚上,自己发烧了,竟然还让人家照顾自己一个晚上,真是让人过意不去。他想给沈青杉一个许愿的机会。


    林响在蛋糕上插上一根长长的银色蜡烛,转身把灯关上,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打火机燃起的火苗,嫁接到蛋糕的蜡烛烛芯上。


    隔着那一簇跃动的小火苗,他们凝望对方,烛火照进他们的眼底,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温柔的橘红一片。


    “沈医生,许愿吧。”


    林响黑亮的眼珠里,有火焰在不断跳动,看上去有些兴奋,“我想送你一个愿望,作为生日礼物。”


    沈青杉实际上已经拿到过一个非常好的生日礼物了。但是他看着林响,觉得这种事真是多多益善,“在你能办得到的范围内,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林响嘟哝。


    沈青杉笑了一下,知道他肯定会这么说。


    林响抿了抿唇,“不谈恋爱。”


    沈青杉猜得到,“嗯,还有呢?”


    “没有了呀。”林响握紧的手,又松开,举起一根手指,“就这一个。”


    沈青杉沉吟良久,“你知道你这么说,是很危险的吗?”


    林响望着他,微微出神,视线像没有焦点,慢悠悠地说:“我知道啊。”


    “你快想个愿望吧!”林响催促他。


    “暂时想不到,可以先保留吗?”


    林响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也可以。”


    沈青杉吹灭了蜡烛。


    他们面对面坐在吧台上聊天。两人分别拿着一只叉子,挖蛋糕吃。


    “沈医生,其实我没看出来,你已经三十岁了,你看上去,感觉还是挺年轻的,三十岁是什么感觉啊?”林响坐的凳子比较矮,他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吧台上,嘴里有白色的奶油,说话含糊不清。


    沈青杉答非所问,也没有纠正他是二十九岁,“你之前有这么跟别人玩过吗?”


    “玩什么?”


    “许愿。”


    林响握着叉子的手指一凝,垂着脑袋,眼睛被刘海挡住,“没有哦。”


    沈青杉轻笑,“原来是对我特别关照?”


    林响没办法否定,只好继续认真挖蛋糕吃。


    “但是为什么不愿意谈恋爱呢?”沈青杉的语气好像有些失落,但失落得有些刻意,“那不是让我当坏人吗?”


    “没人让你当坏人呀,是你非要做坏事。”林响的声音越说越微弱,“我不谈恋爱,谈恋爱伤感情。”


    沈青杉眸光深邃地看他,没有说话,好像要将人看穿。实际上他也将林响看穿了很多遍,但今晚有点特别,林响喝醉了,却更难看懂了。


    过了一会,他问林响,有没有小时候的照片,他想看看。


    林响从手机的云盘里翻出来,是自己小学拍的照片。


    沈青杉端详许久后,将手机推过去还给林响,“你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不过以前头发更长。”


    林响拿回手机,凝视着照片里过去的自己,“那时候留头发,是为了挡助听器。当时的人,没怎么见过助听器,就觉得一个小孩子戴这个,很新奇,会一直盯着我看。”


    “别人一直盯着你看,难道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吗?”沈青杉问。


    “什么呀。”林响笑起来。笑过后,他忽然对沈青杉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青杉问他谢什么。


    林响盯着被他吃得乱七八糟的蛋糕,好像要把这蛋糕盯出花来,“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知道我耳朵不好,还愿意跟我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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