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受欢迎呢....”林响咂舌。


    “有钱人嘛,又优秀,人在一线城市大医院上班,妈妈还是院长。大人的世界,你懂的。”


    大人的世界,真是单纯又复杂。


    林响望着人群中的沈青杉。高朋满座,推杯换盏,热闹是为了他,却又不属于他。大概是他跟身边的环境过于格格不入,毕竟他是从一千多公里外来的人。


    林响摇了摇脑袋。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一沾点酒精大脑就变感性。


    他坐回凳子上,没多久沈青杉也回来了,还轻叹了一口气。


    “应酬累吗?”林响乐滋滋地问。


    “累。”沈青杉老实回答。他打量起林响脸上的表情,眼神贴得很近,“你是在幸灾乐祸?”


    “别凑那么近。”林响有些不自然地往后挪了挪,“这里好多人。”


    沈青杉若有所思,“那人少的话就可以?”


    “你以前,是辩论队的吧?”林响脸热热的,大概是糯米酒不小心喝多了。他用手在脸上扇扇风,“要不要走呀?出去散散酒。”


    “走。”沈青杉早就想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去,迎面来了一个人,在跟他们挥手,是被遗忘的钟赫文,“你们要走了吗?这么快。”


    钟赫文刚才跟着几位阿姐在寨子里参观,现在才要来喝酒。正聊着,三个人同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响响”的声音。


    林响怔了怔,眼神寻着声音找过去,疑惑地问:“你不是上班吗?”


    阿裴走上来几步,呼吸有些急,“请假了,我有事找你,响响。”


    林响愣住好几秒,才转头去看沈青杉。


    沈青杉半垂着眼帘看他,眼神不冷不热,林响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浅棕色的眼睛剔透却不见底,好像要把人吞没进去。


    林响动了动唇,挣扎许久,才小声地说:“你们先玩吧,我晚点再找你。”


    他伸手悄悄地拉了一下沈青杉的袖子,随即跑掉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钟赫文唏嘘不已,搭上沈青杉的肩膀,“一起再进去喝点?”


    -


    沿着水声潺潺的溪边走,风从水面上来,带着潮气,却还是清爽的。沈青杉和钟赫文都没怎么说话,钟赫文避着不愉快的话题,感慨一下云南的山山水水,气候宜人,顺便再拉踩一下江市。


    在看到不远处的木桥上站着两个身影时,山忘了水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人生何处不相逢。


    林响背对着他们,在跟前面的人说话。他面前的人比他要矮一些。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阿裴,但没想到,是另一个人。


    明明刚才是跟着阿裴走的,从哪又冒出来一个。


    桥上,林响眉心紧蹙,脸色不是很好。站在他前面的是木吉,他们沟通时用的是当地的方言,林响对他说:“我说过了,我帮不了你。”


    “这件事不难,我只是想求一个安心而已。他还那么小,他需要你的帮助。”木吉说的话好像在乞求,但语气却生硬得像质问。


    林响没说话,沉默地垂下眼。


    “以前是我不对,我也道歉过很多次了。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还在介意啊.....”他说着话,手却朝林响伸过去。


    但在半空中又猛地被人扣住了。


    木吉愣愣地望着来人,半天才反应过来,“舅舅?”


    沈青杉盯着人的目光冷得要结霜。


    林响感觉胸腔像堵了一团淤泥,他吃力地深呼吸两下,强压住情绪,转身走下桥。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在这里发个小提醒好了,这本不写床强1,应该也不会特别弱,但受肯定是主动的一方。


    第17章 风雨


    溪流上游的方向有一座山,山脚处有一座荒废的风雨桥。


    风雨桥是可以遮风避雨的廊桥,不仅仅是指物理上的。祈福纳吉,镇邪安境也是寨民赋予风雨桥的使命。


    沈青杉站在山脚下,桥底下有粗重的柱子,将桥撑于水面上,近看比远处更有气势,也更显年岁,有很多地方都残破了,木栏杆不翼而飞。


    桥上坐着一个藏蓝色的身影,手撑在两侧,人后仰着,像是在看空旷的天,天上有云。


    衣袂被风吹得张牙舞爪,像一朵迎风倔强又倨傲的花。


    林响感觉脑袋上落下一只大手。


    他回头,弯起眉眼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呀,沈医生。”


    沈青杉在桥面上坐下。他们面前是破损的栏杆,为了防止有人掉下去,拉了根麻绳。


    他眼神往下看,底下是涓涓流淌的溪水,摔下去倒是死不了人,只是会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


    林响朝他笑了笑,抬起脸,望着天,“沈医生,你看那边的云。每次我看到这种云,都觉得上面有一座城,藏在云上的小城。”


    天上有一团很大很厚的云,大到好像可以装下一个文明。


    “你听说过拉普达吗?”林响问。


    “没有。”


    “你没看过宫崎骏的电影?”


    “没有。”


    沈青杉没看云,他只是看着林响。他觉得林响很像青瓦顶上雕刻的那一条鱼。任凭风吹雨打也无动于衷,一如既往地痴痴望着青空。


    空气中有清甜的味道,香烟味。


    “你抽烟了?”沈青杉问。


    林响无辜地眨眨眼,“不可以吗?”


    林响抬起右手。他人有些偏瘦,手也很纤细,中指和食指间夹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白烟,烟身有半截粉蓝色。


    樱花味万宝路,直男和沈青杉都不抽的那种。


    但很适合林响,漂亮人抽漂亮烟。沈青杉在心里想。


    “要试试嘛?代购买到的哦。”林响炫耀般地说。


    “好。”


    “我拿给你。”林响将轻烟咬在齿间,去拿放在一边的烟盒。


    “不用,一口就好。”沈青杉将烟从林响的唇边轻拿下来。脆弱的烟纸,上面留下浅浅的咬痕。


    林响愣怔地看他。


    沈青杉捏着那支烟,放进嘴里。齿尖刻意在那个咬痕的凹陷处,轻磨了一下。


    白雾在空中飘散,很快消失不见。如果洛谷的夏天能被闻得到,那应该就是这个味道的。带着薄荷味的花香。


    “很甜,还你了。”沈青杉拿下烟,递到林响面前。


    不像云关人拥有的黑亮双眸,沈青杉的眼睛可以说是泾渭分明。浅棕色的虹膜像星云,中间黑色的瞳仁像个黑洞,好像要把任何他想接近的人都吸进去。


    林响盯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低下头,张唇轻咬,将烟拿了回去。


    手指上残留的柔软,是林响在接烟时,那片唇无意间从上面轻擦而过的触感。


    天朗气清,流水叮咚。


    本该是让人觉得清凉宁静的环境,但身体里一直燃烧的那团火,在不停地叫嚣着要跑出来,滚烫且难以控制。


    沈青杉的手撑在桥面的木板上。他朝着林响靠近,近到气息胡乱地纠缠在一起。


    “沈医生。”


    沈青杉停下动作。


    “你什么时候走?”林响轻声地问。


    “去哪?”


    两人的呼吸都扑在对方唇上,再靠近一点,鼻尖就要碰到对方,唇就要相互依偎在一起。


    一缕山风穿堂而过,从桥的一头吹到另一头。


    林响往后退了,他挪开了脸,望向远处翠绿的山峦,语气轻松道:“回江市啊,你不是从江市来的吗?”


    沈青杉明白他的意思,他拒绝了。


    于是也坐回去,陪着一起看风景,“没那么快,我是被迫休假的。”


    林响点点头,没有深究他话里的内容,“那我就不送你啦,我明天要去丽江了。”


    沈青杉沉默一瞬,“去你哥的酒馆工作吗?”


    “嗯,有机会来丽江玩,我请你喝酒呀。”林响对他笑笑,“作为朋友。”


    沈青杉也笑,“只是朋友?”


    林响的笑容有些支撑不住,一点点滑下来。他轻颤的睫毛,像枝头簌簌的嫩叶,在风里显得无措。


    他不喜欢把话说得太直白,伤人伤感情。而一般人了解到他的意思,便也识趣地不再问。但沈青杉不是,他读懂了,还偏要刻意去强调,非要把人逼到悬崖边上不可。


    连笑里都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温和。


    “我觉得,我们还是,”林响斟酌了一下用词,“点到为止吧。”


    沈青杉问过很多关于林响的事,但林响一直在避免过于了解和介入沈青杉的生活。他担心话一但问出口了,就会满足不自己无餍的好奇心。


    指间的烟被风抽走一大半,还剩下不多。他将烟蒂在一张厚厚的叶片上摁灭,脸热心虚地盯着桥下流动的溪水。


    刚才他们算不算间接接吻?


    “跟我点到为止,那跟别人呢?”沈青杉不怀好意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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