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下,三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而在这个方向上的当事人,正漫不经心地数对面的占卜摊位上有多少个小灯泡,数到第十二个时,突然发现自己被三道目光盯住了。
林响下意识地先看向沈青杉,然后又看另外两人,疑惑地问:“干嘛呀?都看我干嘛?”
钟医生和黎大师很合拍,两人从面向分析到手相,聊者口若悬河,听者津津有味,两人皆是眉飞色舞。
沈青杉消耗完所有的耐心,说自己要走了。
钟赫文忙着和大师聊天,抽空朝他挥一挥手,“好,一会微信联系。”
“你要在这听吗?”
“啊?”林响微怔,因为那句话是对着他说的。他从桌子后面绕出去,站到沈青杉的身边,“不听。”
沈青杉看着他,“那走吧。”
四周声音嘈杂,耳边嗡嗡的人语声混成一片。林响今天没戴助听器,右耳几乎什么也听不清,他有些不适地用手捂了捂。
人潮川流不息,林响落到沈青杉身后。他两只手抓住横跨在胸前的尼龙斜挎包带子,小跑两步上去,“沈医生,你一会去哪?”
沈青杉侧目看他,但没说话,而是从林响的身后绕过去,走到左边,换一个位置与他并肩而行。
“广场,你今天好像问过了。”沈青杉站在他左边说。
林响的视线一直愣愣地跟着对方的身影移动。是因为知道我的左耳听得更清楚,所以才走到这边来的吗?
沈医生,人还是很好的。
他盯着沈青杉,眼里的星星扑闪扑闪。
沈青杉的眉眼舒展了一些,“你怎么一直问我去哪?”
林响眼神飘向旁边,“啊,我随便问问…”
想起刚才沈青杉说的话,感觉还是有点郁闷。他绷着下颌,轻抬起脸,“因为我们,不算很认识,所以不能问的吗?”
沈青杉望着他,忽然很小幅度地勾了一下唇,说了一句什么话。
怎么突然这么小声?
林响不自觉地凑上去一点,“什么?我没听见。”
一只手从身后悄然搭上他的肩膀。
沈青杉揽着他,俯身贴近他的左耳轻声低语,“我说,太记仇是会影响记忆力的,你记性本来就不好,湘湘。”
微热的呼吸和好闻的气息,相互缠绕,拂过林响的耳朵。他感觉到自己的耳廓越来越烫,烫到好像要把人工耳蜗烧坏了。
林响往旁边躲了躲,“哪有,我记性很好的。你别叫我英文名啦,我那是开玩笑的,不然我……”
“不然你要怎样?”沈青杉隔着镜片看他,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感兴趣。
不然我就叫你在网上的绰号了!林响转过头不看他,忿忿地想。
沈医生,人坏得很!
沈青杉放下手,两人又重新拉回了距离。
离开北街集市,他们一起安静地走了段路。街道两边是古城青瓦白墙的房屋建筑,暖黄的灯带勾勒出飞檐的形状,温柔的光洒向长街,笼罩每一个走在长街上的身影。
林响从小云关生活,对这里砖瓦花草很熟悉,人也不例外,走在街道上总是避免不了撞到熟人。
有个长裙翩翩的阿姐,瓜子脸大眼睛长得很漂亮,走过来熟稔地打招呼:“响响,我正好要给你发信息,这就碰上了。”
林响很乖巧地叫了声阿姐好呀,阿姐今天好漂亮。
阿姐捂着嘴笑半天,“你明天回不回洛谷呀?”
“我还在想呢。”
“别想啦,明天我们人手不够,你来帮帮我们。”阿姐一边说一边笑着勾住他的手臂。
沈青杉在旁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好嘛,那我明天去。”林响点头答应,他是消防员啊,哪里都需要他救火。
“那太好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就早点来,我有个活想安排给你干。”阿姐拍拍他的手,又笑眯眯地问:“这位帅哥是你的朋友?你邀请人家一起来寨子玩嘛。”
沈青杉看向林响,发现对方含着笑意的眼神里透着点促狭和激动,好像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来临。
林响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哎呀,什么朋友,不算很认识的人啦。”
沈青杉:“........”
跟阿姐告别后,两个人继续走在街上。林响看上去心情不错,走路步子都变轻快了,背包上的小白狗一跳一跳的。
“那是你的朋友吗?”沈青杉忽然问。
“你说阿姐吗?她是我的亲人,我们的祖先,以前都住在洛谷的。洛谷有很多个家支,同一个家支里,大家都是亲人。”林响用两根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看起来像在画爱心。
“一个家支大概有多少人?”沈青杉问。
“几十到几百,都有可能。”林响回答。
“那刚才算命那个也是你的家人?”
“对,是我弟弟。”林响点头。
沈青杉若有所思,“同一个家族里的人可以通婚吗?”
林响大惊失色,“你在说什么呀!”他用手挡着脸,靠近沈青杉的耳朵,压低声音道:“那叫乱//伦。”
快走到青石鼓楼时,林响瞟到前面的街道上走来三五成群的人,全是眼熟的人。林响急忙刹住脚步,拉住旁边的沈青杉,然后迅速闪身躲到他的身后。
阿裴站在人群里,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好险好险,刚说出去的谎,差点就被当场拆穿了,那要尴尬死了。
沈青杉看着他突然狗狗祟祟的,不知道是要干嘛。
他回头问,“怎么了?”
“沈医生,”林响从沈青杉身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我要先走啦,下次再见!”
他说完便松开了手,不等沈青杉回答,往旁边西街的方向溜掉。
沈青杉望着那个逐渐远离的背影,感受着手臂上突然消失的暖意。
他回过头,看到不远处正在走近的一群人中,里面有张熟悉的面孔,忽然变得很刺眼,眸光渐渐地沉下来。
第10章 疼吗
“好多人啊,平时这里真的很冷清吗?一点都看不出来。”
走在他们前面的少女,头戴缀满银质流苏的瓦形方帕,回头嫣然巧笑,“平时是比较冷清,但这几天是星回节嘛,我们这边一年里最大的节日,周边镇子和村寨的人都来过节,你们不是也一起来赶趟凑热闹嘛!”她说完话,又和旁边的姐妹勾着手聊天去了。
钟赫文目送着那两抹穿着长裙的身影,“人美心善,对吧沈医生?沈医生?”
没收到回应的钟赫文扭头看去,“怎么不理人?在想什么?想辛德瑞拉吗?”他不带喘气地一连抛出三个问题。
沈青杉周身的气压极低,像暴雨前乌云压顶的天,“你要走就走,不然就回民宿。”
旁边有不少路过的男男女女居民游客,向沈青杉投过去打量的目光。
第一眼,哇,好帅一男的。第二眼,嚯,好臭一张脸。
钟赫文早就习惯身边的人是这种状态了,在医院上班谁还不是黑着一张脸,即使是像他这样乐观的人,也会扛不住那样高的强度。
都市打工人,只有在度假时才能保持住春风满面的状态,只要远离工作场合,就会有种脱胎换骨般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自由。
“怎么不叫辛德瑞拉一起来呢?”钟赫文问。
“你想他?那你自己去叫啊。”沈青杉冷笑。
“你看你,又急。”钟赫文哈哈哈地笑。
圣火广场中央,昨晚篝火燃放的位置已然被清场,一条粗壮的麻绳围出一片圆形空地,四周站满乌泱泱的人群观众。
云关每年都会有一场祭神之舞,为了感谢火神娘娘向人间投下文明的火种。会从云关的族民中找出一人扮演火神,另外两人扮演神侍,人选由镇子上登高望重的祝师决定。
四周的高杆灯关闭后,广场中央的光线暗下来,吵闹的人群逐渐安静。
空地中,投下三个静立的人影,中间那道身形最高。
广场上没有灯光,只有忽明忽暗的火把,照亮火神的形象。
火神负手而立,服饰精致得突出。宽大的红色长袍,里面是黑色的襟衣,腰封紧束。暗夜般黑色的长裙长及脚踝,四条花纹繁复的绣片从腰侧垂落,每一条绣片的尾端都挂着银色小铃铛。
他们脸上戴着面具,露出一双眼睛。两边的神侍是素面木头纹面具,而火神的面具比较特殊,上面涂满油彩,眼睛四周镶着一圈绿松石,鼻子和脸颊处贴着金箔。
面具神情庄肃,两眼漆黑空洞,华美中透着威严的神性。
人群看不到鼓的位置,但能听到鼓声在黑暗中四起。
火神手中握着长长的黑铁,尾端绑着红黄绿交织的彩色长带,顶端立体镂空的正方体像一个牢笼,被困在其中的是烧得透红的炭火,像是将天上的太阳锁住,掌控于手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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