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起笑起来,“出发!”
第一天主打适应一下长途开车的节奏,两人每隔两个小时就换一下位置,一路上偶尔聊一下天、唱一下歌,竟然很快就过了,下午的时候到达湖南长沙,燕起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两杯茶颜悦色。
当晚在酒店住下,晚上两人出去吃个湘菜,逛了下街,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从长沙往湖北方向开,一路向西,进入山区,燕起正在用手机查十堰有什么好玩的,“要不要去爬个武当山?可以带猫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徐少瑛说:“我觉得你比较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下午两人到达十堰,湖北天气明显比广东要凉上许多,两人穿上了薄外套,第二天一早,吃过两碗酸浆面,就带着小猫上武当山了。
猫现在还小,连最小号的背带都穿不进去,燕起把舒芙蕾和布朗尼一边一个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提拉米苏则由徐少瑛带着。
三只小猫都不怕人,一路上频频把头探出来。
第四天,从十堰开到甘肃天水,每到一个服务区,燕起都要下车去买根烤肠,正美美吃着烤肠呢,忽然闻到一股恶臭。
徐少瑛一僵,率先下了车,快到有残影。
燕起也紧跟其后,“是谁!是哪只猫的屎那么臭!”
只能说还好没在路上拉,不然两人只能一直闻着屎味直到下一个服务区,燕起还好,能关闭嗅觉欺骗自己,但徐少瑛估计就得面色铁青了。
好在这三只猫都比较都猫德,会埋屎,燕起用猫砂铲把刚拉的新鲜屎铲到垃圾桶里,又开窗通风了十几分钟,徐少瑛才勉强肯进来。
第五天,到达张掖,两人预计在这里待上个三天,去七彩丹霞看日落,去平山湖大峡谷徒步。
短短几天,燕起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迫重新激活了,这里虽然叫平山湖,但实际跟湖完全搭不上边,全是丹霞地貌,听导游讲解,原来平山湖的来源是蒙语,表达了对雨水的祈求。
这个景点特别冷门,但燕起走下来,觉得比七彩丹霞更震撼,还有两段几乎垂直的天梯,需要手脚并爬,他走在谷底的时候,禁不住感叹出声。
徐少瑛在他身边,他问:“漂亮吗?”
徐少瑛“嗯”了一声。
非常幸运,在平山湖的日落也非常盛大,他们坐在观景台,并肩靠着,金橙色的光将两人的脸庞一点点笼罩。
风将燕起的宽檐帽吹掉,又被绳子卡在脖子上,他眯着眼睛,心情很好。
忽然,有人拍了拍燕起的肩膀,他转过头,是一个打扮很时髦的男生。
“那个……打扰了,就是我拍到了你们两个看日落的照片,我觉得很好看,你们要吗?”
徐少瑛警惕戒备的后颈毛瞬间贴了回去。
燕起都没看照片,就道:“好啊,你传给我吧,谢谢呀。”
徐少瑛的后颈毛又竖了起来,见两人只是隔空投送,没有加微信,又又贴了回去。
燕起看了眼照片,两人背着光,看不清神情,只有剪影,但他看着日落,徐少瑛竟然微微侧过脸来,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只是一个偶然。
他勾着唇,“好看,你要吗?”
徐少瑛认真地说:“要的。”
燕起挑了下眉,明知故问,“那你刚刚干嘛那么凶?差点把人家吓跑了。”
徐少瑛面无表情地瞪他,一脸“你好意思问我”的表情。
燕起就吊儿郎当地笑,一脸无辜地举起手,“我最近很乖啊,什么都没干,我很冤枉。”
第九天,两人正式进入新疆,一路上车很少,都是戈壁滩风貌,很荒凉,风沙也大,但燕起预估错了车程,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距离哈密还有两百公里。
两人商量了下,打算停在附近的服务区,在车里睡一晚。
燕起看着徐少瑛,轻声问:“抱歉,少瑛,你有生气吗?”
燕起本来就是那种很随心所欲的性格,所以计划做得没有那么严谨,说实话,要是他和朋友出来,到不了就到不了呗,澡也不洗了,躺下就睡,能和燕起一起玩的也都是随便的人。
但他偏偏知道徐少瑛爱干净,晚上不能洗澡肯定很难受,而且还要去公共厕所刷牙,不如杀了徐少瑛。
徐少瑛摇了摇头,如实说:“想洗澡,但能忍。”
说实话,这要是他的下属或者什么人出现了这样的纰漏,他绝对就臭脸了,但偏偏他看着燕起有些心虚的表情,只能在心里叹口气,下次燕起做完计划他再看一遍好了。
和燕起在车上一起睡觉,好像也蛮有趣。
最后燕起下车看哨,让徐少瑛在车里用矿泉水打湿一次性浴巾,把身体擦了一遍,再换上干净衣服。
刷牙也是用的矿泉水,燕起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吐泡沫,看着徐少瑛优雅地站着擦嘴,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凑到徐少瑛的脖颈处,鼻子动了动。
徐少瑛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推开,虽然天气都冷得穿上羽绒服了,没有出汗,但到底没用沐浴露,身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味道吧……
燕起意犹未尽地眯着眼睛,流氓地笑起来,“好香,哪里来的大帅哥?再让我闻闻。”
徐少瑛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有徐少瑛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干净的,这不,正在把主驾和副驾的椅背打到最平,铺床中。
服务区的车很少,为了安全,两人只把车窗打下来了一点小缝隙,他们躺在车里,透过车顶上的天窗,看黑夜里的星星。
燕起枕着手,“少瑛,你有看到吗?那七颗连在一起的是什么来着?”
“北斗七星。”
“诶对对。”
徐少瑛问:“你能睡着吗?”
燕起挑眉:“我躺在路中间都能睡着。”
没人答话。
燕起侧过脸来,只见徐少瑛又不高兴地瞪着他,“……怎么了?”
徐少瑛冷着声音道:“不许躺路中间。”
燕起:“这就是一个夸张比喻手法……”
“夸张比喻也不准。”
燕起认错认得很快,“好吧,以后不说了。”
到底是累了,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谁先睡着。
第十天,两人到达哈密,隔天,到达乌鲁木齐。
他们在乌鲁木齐待了两天,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看了楼兰干尸,在和田二街吃了手抓饭,又慢慢悠悠地逛了国际大巴扎。
毕竟来过那么多次新疆,天池和沙漠这些地方都去过了,两人便只在市区休整,喝点酥油茶就能坐一下午。
都说人与人之间一起出去旅游,特别容易因为小事吵架,但一路下来,燕起和徐少瑛连大声点说话的时候都没有。
经历了半个月,在第十四天的晚上,车牌粤A拐进新疆可可托海小镇,经过了小镇的第一栋建筑物,蕴强大酒店,燕起曾经说过这家的干煸炒面很好吃,楼下那家超市会经常卖自己做的酸奶。
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景色,堆成小山的雪被铲到两旁,路灯总会坏掉几个。
终于,又回来了。
徐少瑛转过弯,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在六排房前面,熄了火,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看向副驾驶。
燕起睡着了,睡得很熟,车里不冷,羽绒服敞开,两只猫一左一右地蜷缩在燕起的脖颈里,剩下的那只睡在燕起的肚子上,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暖和。
都说只有两个人开车的时候,副驾驶也必须打起精神,所以燕起撑了一路,第一次睡着,可能是看快要接近可可了,老地方了,他很放心。
车里依旧放着燕起的歌单,是徐少瑛没听过的英文歌,抒情舒缓。
开了那么久的车,是很累的,但此刻他却一点想动的想法都没有,只后脑勺挨着靠枕,静静地看着燕起。
自从那次ptsd发作之后,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好好看过燕起了,他盯着燕起出神。
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车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
不大,一点点雪花在路灯下飘着,落到车窗上。
舒芙蕾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燕起还是没醒。
徐少瑛没有喊醒燕起,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人,外面的路灯把橙色的光影一段段地投进车里,打在燕起的侧脸上。
这个雪季,他们还是在一起。
燕起忽然小声嘟哝了一句:“少瑛……”
徐少瑛猛地顿住,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脸,屏住了呼吸。
燕起轻轻皱着眉,能看出在梦里很挣扎,他断断续续地说:“记得喂猫……呃好臭,它们是不是,拉了……”
徐少瑛一顿,紧接着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远处饭店的灯暗下来,歌曲应该轮换了一遍,因为他第二次听到那首他不熟悉的英文歌了。
不知道为什么,徐少瑛忽然有所预感,燕起快醒了,于是他靠着方向盘,一眨不眨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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