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可宜愣了一瞬,没料到他竟然比自己还更加不坦诚,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宁愿住酒店也不愿意面对过去吗?


    那就住酒店好了,随便。祝可宜藏着闷闷不乐,又不想坦白,于是两人别扭好几天。


    落地上海是晚上,祝可宜一觉睡得精神抖擞,苏宥青却没怎么睡,到酒店后苏宥青洗完后很快睡过去。


    祝可宜毫无困意,坐到窗边看夜间,叼着棒棒糖想了很多。


    倒时差不易,祝可宜中午才醒,好在这次回来并没有做太多安排,最重要的安排莫过于去墓园。


    两人在附近商场吃过午饭,在楼下的花店买了两束花,打车去墓园。


    祝可宜已经很久没回来了,那时决定离开,他带花前来看望父母和叔叔阿姨,靠在妈妈的墓碑上悄悄流了许多眼泪,起初说如果当初和你们一起离开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后来说对不起我可能不想再回来了,我会让人帮忙给你们带一束花,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时隔四年,祝可宜还是回来了,和苏宥青一起。


    出租车开过繁华城市,祝可宜看着往墓园的路,忍不住靠苏宥青近了些,隔着花束,手悄无声息靠近,边缘相触时祝可宜不自觉动了动,被苏宥青轻轻握进手心,紧紧牵住。


    墓园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打扫,饶是这么久没回来,墓碑周围仍旧干净。


    两人将花束摆到墓碑前,看着上面的照片,祝可宜恍然间察觉苏宥青已经和去世的父亲一般大了。


    看着依旧年轻的舒悦和祝时,脸上笑着的模样像在说“你们终于来看我们啦”,祝可宜眼眶一红,走近过去,像幼时依偎在妈妈怀中一般,轻靠着妈妈的肩膀。


    祝可宜低声说对不起,真是好久不见,眼泪悄然流落,他泣声忏悔:“这些年一直没回来看你们,可是一直很想你们,我是不是让你们很失望?”


    他问舒悦:“我和哥哥在一起了,如果你们还在是不是会嘲笑我们?喊了这么多年哥哥弟弟怎么能谈恋爱?”


    祝可宜知道,如果母亲还在一定会说服所有人祝福他们,让他们做最让人羡慕的情侣。


    “妈妈,我不恨他了,我爱他。”


    冬日寒风凛冽,吹红一双又一双眼睛,苏宥青红了眼尾,俯身替祝可宜擦干眼泪,对长辈们说:“以后我和好好会常来看你们的。”


    回去的路上,祝可宜明知故问,问苏宥青当年回来找他时是不是回过墓园,否则他刚才说的话祝可宜怎么听不懂。


    苏宥青当然来过,当年想回来看祝可宜,没料到会是那种场面,他没见到祝可宜,更是因为他的自以为是对祝可宜毫无了解,被舒情母亲赶走时,认真思考过自己究竟还有没有脸面来见父母。


    最后,苏宥青还是来了,在前往伦敦前。


    苏宥青在墓碑前落泪,说自己没照顾好祝可宜,一如决定离开前,苏宥青跪在养父母的目墓碑前,忏悔自己的无能又祈祷祝可宜能平安。


    那时感性占据绝对的上风,苏宥青到寺庙为祝可宜求平安。


    后来苏宥青见过太多求神拜佛祈祷上帝保佑的人,那些会离去的人一个都没能留下,而留下的人似乎都是命中注定。


    人能够决定的事有很多,却又很少。


    何必为明天的日出而忧虑,不如欣赏今晚的月色。


    离开墓园后,祝可宜说他要去见个朋友。


    “是谁?”苏宥青眉心一动问。


    虽说现在已经算破冰,祝可宜还是有些别扭,故意说:“你不认识,一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


    苏宥青沉默少时,像是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祝可宜悄悄瞥了他一眼,眨眨眼睛,低头给朋友发信息:我和我哥哥一起过来,大概要一个小时才到地方,你慢慢忙,不着急。就在你律所附近,你走过来很快。


    过了会儿对方才回复:不好意思,刚刚在忙,没问题。


    祝可宜心情不差,回了句没关系,等你。


    对方惊讶:你现在真贴心。


    祝可宜:?


    以前不是吗?我一直很贴心吧。


    对方很会聊天,和祝可宜插科打诨聊了几句,将祝可宜逗笑。


    他刚笑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旁边面无表情坐着的苏宥青,一瞬间将脸上的笑全收回去,抿了抿唇,正襟危坐的样子,朝苏宥青靠了靠,脑袋搭他肩上说:“哎呀,我好晕,睡一下。”


    苏宥青侧目看他,又朝祝可宜靠近了一点,让他靠得舒服些。


    晚餐祝可宜和朋友约在商圈里一家火锅店,让苏宥青不禁怀疑,究竟是祝可宜哪一位朋友。


    两人先到地方等了会儿,对方才匆匆赶来,身着贴合身形的浅色西服,拎着公文包,俨然商圈精英的模样,原来是许律师。


    “许律,好久不见。”身侧祝可宜笑着与对方打招呼,许律坐到两人对面,勾着嘴角,说:“好久不见,可宜,可宜哥哥。”


    苏宥青硬着头皮回了个淡淡的笑,见祝可宜转头看他,惊讶道:“你们……认识?”


    许律先挑了挑眉没说话,做了个抱歉的动作,将解释权交给苏宥青。


    苏宥青沉默片刻,决定坦白从宽。


    苏宥青当初回来,并没有见祝可宜的打算,他只是想在远处看看他,再去墓园看看。


    他联系到舒情,对方见到他很惊讶,阴阳怪气道:“你不是远走高飞了吗?现在回来做什么。”


    “祝可宜?不知道啊,早就不联系了。”


    苏宥青愣神,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看出来我们家只是想要他的钱吗?”舒情冷笑道,“看来你也很蠢,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


    舒情没有多待,临走前告诉苏宥青:“大四的时候他就和我们家断联了,还请了律师打官司,去年好像还谈了个男朋友,不过是个人渣……”


    舒情没再继续说下去,摇摇头,勉强抬了抬嘴角,像是自嘲地说:“我们早就没联系了。”


    后来,苏宥青想办法联系到帮祝可宜打官司的律师,也就是许律。


    苏宥青以私人财产管理为由见到许律,聊过财产问题后,苏宥青才提起祝可宜,不出意外,对方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那最后怎么又说了?”祝可宜眯着眼睛笑问,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许律弯着眼睛,笑得有些神秘,依旧将坦白的权利留给苏宥青。


    其实苏宥青并不打算这种有第三个人的地方坦白,毕竟这原本是之后的计划,可事到如今,没了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苏宥青侧身看向祝可宜,认真喊他的名字:“祝可宜,我知道,当初因为和他们打官司,你让许律帮你把房子卖了。”


    祝可宜脸上的笑僵住,他没料到,自己因愧疚作祟隐瞒已久的事竟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苏宥青知晓。


    “卖了就卖了呗,反正……”他低下头淡淡道。


    只是一栋房子。


    “我问许律,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买家,想把房子买回来。”苏宥青语气没什么起伏慢吞吞地说。


    祝可宜猛地抬头,瞪大双眼:“你把房子买回来了?”


    苏宥青点点头,蹙了蹙眉,说:“其实,我没觉得这是什么打动人的事情,这房子对你对我都很重要,我没有指责你将他卖掉,当时是迫不得已,但既然可以买回来,那就很好。”


    “那时候房价还涨了吧,你……”祝可宜不可置信,苏宥青的遗产被父亲生前作成信托,成年后苏宥青拿到了全部遗产,但那时房价很高,那套房价值不菲。


    “我把家里的房子卖掉了。”苏宥青继续道。


    祝可宜彻底瞪大眼,那可是苏宥青父母留下的房子,也是他们一起住过几年的房子,苏宥青说卖就卖了。


    “那只是套房子。”苏宥青看着他说。


    “……”对面的许律有些无语,对于两人双标的措辞,表示:当年的事情你们各有难处。


    他当时看苏宥青这幅模样,大约猜到他对祝可宜的事情了解多少,想到一个人远在伦敦的祝可宜,不免有些动容。


    当初一个人宅在家中大半个月,许律师找到祝可宜,醉醺醺的祝可宜嘴巴里呢喃着哥哥,有时也说埋怨的话,可后来选择学校时,祝可宜说要去伦敦,看看他没来得及给他看的天使灯。


    他猜测,祝可宜大概很难放下那个藏在心里的哥哥。


    苏宥青从他口中得知祝可宜去了伦敦上学,和所有人断了联系,没有给苏宥青祝可宜新的联系方式。


    现在看来,那时的许律并没有做错选择。


    看祝可宜一时失语,苏宥青摸摸他的头,说:“没关系,先吃饭吧,别让许律等久了。”


    祝可宜点点头,转头看向许律,笑着说:“你俩真是一起瞒着我,太讨厌了。”


    “你也没告诉我,你还在和许律联系。”苏宥青淡淡道。


    许律笑了笑,说:“这家餐厅的香氛里是不是带了柠檬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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