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学的撮合下,在对方的追求中,祝可宜在一个雨天因为一把伞一束花,又一次恋爱了。


    也算花束般的恋爱,花期美丽却短暂,一旦开始枯萎就没有任何挽回的手段,曾盛开的花只会越来越萎焉褪色,直到变成不堪入目的模样,被人嫌弃,继而扔进垃圾桶。


    如若对花束寄托有其他感情,因而在丢掉花束时犹豫不决,那到最后大概会污染空气、弄脏双手。


    花期过后,对方嫌弃祝可宜情绪不稳定,学习不够努力,总push他读博,不准祝可宜出去任何聚会,还总担心他和别人发生关系。


    祝可宜有时听话顺着他,有时控制不了脾气和对方大吵一架,最后被赶出门,他只能大半夜打车回自己租的房子住。


    祝可宜觉得自己大概随时会被遗弃,早为分手做好准备,可念及对方的好,又变得依依不舍。


    事实证明,人如果太贪心,为了小部分的好而忽略大部分的坏,那么病灶终将从局域扩散整个器官乃至全身,到那时候再割弃为时已晚。


    分手是对方提的,因为发现祝可宜在吃精神类药物,无法接受与自己共度余生的伴侣是个精神病,没谈太久,分得干脆。


    那时正是冬天,祝可宜在家待过圣诞,不敢再继续颓丧下去。


    他决定待在伦敦不回国了,他不想一个人面对过去。为了留在伦敦,祝可宜开始鞭策自己,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summerintern的公司很不友好,同事上司歧视华人,祝可宜为了履历日日忍气吞声,最后又放弃转正的机会。


    毕业后祝可宜找了家新公司,并早早已立下flag,不谈上司同事、不谈博士,努力工作,好好拥抱新生活。


    金融公司工作强度大,祝可宜加班到快要猝死,几次进医院后终于转行去了一家公司财务部。


    生活节奏稍稍慢下来后,祝可宜开始放空大脑胡思乱想,悲观地觉得自己很难好好生活,可能会孤独终老,或者横死街头,遇到枪击什么的甚至会觉得也许自己就是下一个。


    同事建议祝可宜去看看心理医生,没想到祝可宜居然和自己的心理医生恋爱了。


    祝可宜本以为自己都愿意去看心理医生了,已经向拥抱新生活迈出一大步,谁料他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心理医生。


    兴许是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真的太孤独了,祝可宜觉得自己爱上一个善解人意的人不算难以理解,何况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对医生移情。


    对方说怪你就怪你太漂亮了,我也忍不住爱上了你。


    祝可宜主动追求对方没多久,医生拒绝几次后便松口和他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祝可宜换了位心理医生,移情渐渐消失,男友不再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医生,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脾气有毛病的普通人。


    他不够温柔不够可靠,也并非完全能理解祝可宜的情绪,他并非祝可宜想象中那个温柔体贴的爱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爱自己。


    对方最爱的当属祝可宜的脸。


    选择自杀的缘由不过是对方在周末去见病人,祝可宜怀疑他爱上别人,而他空有皮囊,包裹着腐朽的灵魂,不如做个死人。


    一场恋爱近乎以惨烈收场,祝可宜将对方吓得够呛,自己也元气大伤,辞去工作在家中调整。


    祝可宜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爱上那么多不该爱上的人,又碰上那么多烂事,把他的人生搞得一团糟。


    意识到自己有多失败时,祝可宜又不想活了,他既不坚强又很矫情,虽然有聪明的头脑,可一旦碰上感情就变得极蠢,变得自私。


    年少时不懂喜欢,自私地要霸占苏宥青一生,却迟迟不懂爱。


    后来终于懂爱,最爱的人早已远去了,远距离的爱成了浓稠的恨,将爱给了别人,却没有一个好结果,反倒将自己折腾得不人不鬼。


    你说好笑不好?


    祝可宜自己笑了,他喝掉一整杯酒,用吸管戳着酒杯里的柠檬皮,抬起眼睛看苏宥青,苏宥青没有笑。


    他尽量轻松地讲出来,尽量显得自己不那么在意,现在看来还是失败了。


    苏宥青的神情看起来十分凝重,看起来撒哈拉马上就要下雨了。


    仙人掌竟然有点害怕自己被淹死。


    其实祝可宜在决定坦白前就担心苏宥青会是什么反应,他担心苏宥青和别人一样觉得他无可救药,可他是苏宥青,和别人不一样。


    可无论如何,祝可宜都没料到苏宥青居然哭了。


    眼泪顺着那双总被诟病冷漠的眼睛里流出来,像人鱼的泪珍珠,看得祝可宜有几分恍惚。


    他呆呆地看着苏宥青,看着滚落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颈侧,皮肤不知是否是因为酒精而泛起绯红。


    祝可宜居然觉得有些激动,心脏在胸口处跳得有力,耳中的声音快要掩盖音乐。


    苏宥青说:“我不觉得你无可救药,祝可宜,你最该恨的人是我,如果我没有走,如果我回来找你,如果那天给你递伞的人是我……”


    “可是没有如果。”祝可宜残忍地说,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只有无法改变的结果,告诉苏宥青也在告诉自己,过去再怎么样都没办法改变了。


    “可现在我们在一起。”祝可宜没有任何一刻再比此刻勇敢了,他无法再离开苏宥青,苏宥青又怎么离得开他?


    祝可宜原有的计划被打乱了,他只记得苏宥青为他流的泪水,不管是心疼是可怜还是追悔,这都不重要了,剩下的五个问题也不要再问了。


    祝可宜只想问:“苏宥青,你爱我吗?”


    “我爱你。”苏宥青没有犹豫地说。


    “你还会离开我吗?”


    “不会。”


    “如果你又骗我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保证?”


    “拉钩。”


    苏宥青忽然朝祝可宜伸手,滚烫的皮肤碰到祝可宜的手指,他不自觉缩了缩,又被人牵住小手指,让两根手指纠缠在一起,在狭小的一方昏暗中缓缓摇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苏宥青低声念着古老幼稚的咒语,目光不离祝可宜,深邃的目光将他整个人笼罩着,虎视眈眈,如在窥探猎物一般,却又带着温柔眷恋。


    待苏宥青收回手指,祝可宜才垂着眼小声说:“又不是小孩子。”


    “嗯。”苏宥青低声应他,“不是小孩,是骗人的小狗。”


    祝可宜片刻才反应过来苏宥青在说什么,脸蛋如同抹了腮红一般红成一片,偏偏他确实不守信用,分明当初要拉钩说不会恋爱的人他,转头祝可宜爱上那么多人,不是小狗是什么?


    “我……我已经不喜欢他们了。”祝可宜低声辩解,尽管不遵守约定是不争的事实。


    苏宥青勾着嘴角,看着低头的祝可宜,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没关系,要回家吗?”


    来酒吧前祝可宜再三保证自己一定滴酒不沾,到最后有一半都是他喝的,原本打算灌苏宥青的计划失败,他喝虽然喝了一些,看起来却很清醒,酒量意外不错。


    回家路上,两人并坐在后排,牵着的手没有分开,像在热恋的情侣。


    祝可宜敏锐察觉到苏宥青似乎有些不舒服,靠着座椅合着眼,眉心紧蹙着,睁眼看着他时眼神又十分有侵略性,像要把祝可宜吃了。


    祝可宜开始怀疑苏宥青其实醉了,只是装得比较好,毕竟人和人醉酒的反应有所不同。


    苏宥青一直没松开祝可宜,牵着他下车又牵着他上楼,电梯上遇见隔壁邻居,是个年轻的姑娘,看见苏宥青笑着和他打招呼,说谢谢你们送的蛋糕,很美味。


    直到进门,苏宥青才松开祝可宜,他有点不高兴,站在原地正要发作,却被苏宥青一只手捏着肩膀,往墙上按住,祝可宜退了两步背靠着玄关,抬头正要看苏宥青,便被他俯身下来吻住。


    也不知究竟喝了多少,两人身上的酒味似乎在空气中全然扩散开了,苏宥青掐着祝可宜的下巴吻他,酒精味苹果味葡萄味混在这个吻里。苏宥青恨不得吻遍祝可宜嘴巴每一寸,长驱直入地侵占,霸道地夺走空气,让祝可宜只有依附着配合着才能喘息。


    祝可宜被吻得眼眶湿润,被紧握着的手腕松开后,他主动抱住苏宥青的腰,让自己和苏宥青贴得更紧。


    接吻的空隙里,祝可宜摸着苏宥青的腹肌,忍不住问,“哥哥,有没有想着我……”


    苏宥青没有回答,只是吻得更狠,带着祝可宜从玄关一步步磕磕绊绊到沙发,腿撞到沙发时顺势坐下,再被苏宥青压在沙发上吻。


    直到祝可宜快要缺氧,苏宥青才将他松开。


    客厅的灯没有开,祝可宜抱着苏宥青不让他离开,凑近继续吻时才察觉他眼角未干的泪痕,被祝可宜轻轻吻掉。


    “哥哥,我不恨你了。”祝可宜抓着苏宥青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用尽力气让彼此靠得更紧,心脏贴着心脏,欲望也无所遁形,最后吻在苏宥青的耳畔,轻声说:“苏宥青,我原谅你了,你爱我吧,你爱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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