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和让说太多关于我了。”苏宥青冷冰冰地说。
“逃避虽然有用,但并非好的解决方法。”Luke说,“你看起来也不太好,为什么不看看医生呢?你明明知道这是很好的解决方法。”
苏宥青茫然了一瞬,那种无助的神情Luke只见过一次,还是在四年前。
“你还记得前不久我救下的那个人吗?”苏宥青低声坦白,“他是我在Solak上认识了一年的人,我没想到他居然和我在同一个城市。”
“Okie?”Luke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因为他知道苏宥青是Fish,Solak最早的一批用户。
“Kian是Okie?!”他大惊道,一方面为了这个该死——不,这天赐的缘分。
苏宥青沉默表示肯定。
“你告诉他你是Fish了么?”Judy认真问。
苏宥青依旧沉默。
“你疯了?Finley,你这是在欺骗他,如果他没发现还好,如果他发现了,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吗?”Luke大骂道,难听的德语在餐桌上想起来,引得周围人注目,Judy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小声些。
“我知道。”苏宥青淡淡道。
“我看你根本不知道!”Luke快气死了,“我现在就联系安全部门把你的号封了。”
苏宥青冷脸看着他,“我没办法,你也不会的。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如果只是让你骂我两句,我想你也骂够了。”他扫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问:“可以听我继续说了?”
两人无奈,洗耳恭听。
“我想过要带他看医生,可他对这件事表现出非常严重的排斥,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让他有这样的ptsd,他也不愿意说出来。我不想逼迫他去面对他藏起来的旧事,可我该怎么办?”苏宥青竟说红了眼,咬牙切齿的恨像一把匕首,放在他自己的脖颈上。
“我有时候也觉得一切好起来了。”
可插在身上那道刃没有被拔出来,只是暂时止住流血,只要稍稍一碰,千辛万苦结的痂就会松动,致使血流。
祝可宜回来了,他敏锐察觉到餐桌的气氛在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后悄然发生变化。
尽管Luke和Judy依旧对他很亲和,苏宥青替他穿上外套,温声问他想去哪里,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可就是哪里变了。
事实上,刚在不远处时,祝可宜远远能看见Judy似乎在说话,神情看起来有些凝重,他应该没有看错,可三人的表现又在告诉他没发生任何事。
去圣诞集市的路上,祝可宜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胡思乱想,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会不会是在聊自己,可自己能聊什么呢?
祝可宜反复告诉自己,不必想过多,他们看起来多是很好相处的人,Judy将买来的小甜品分给他,实在不像对他有坏意见。
可祝可宜还是在想,如果自己是苏宥青的朋友,他会想让苏宥青每天和一个情绪不稳定如同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在一起谈恋爱吗?
不会。祝可宜冷静而残忍地给自己打负分。
祝可宜从来不觉得他的前男友们离开他是什么错误选择,当然那该死的初恋除外。
许是察觉到他状态不佳,苏宥青问他要不要回酒店泡温泉,Luke和Judy也说着让他不要太累强撑,于是他们在集市分手,两人说要去卡拉卡拉浴场泡全果汤泉,彻底把祝可宜一个南方中国人吓跑了。
回家的路上,又下起小雪。
苏宥青牵着祝可宜,这次又换他来打伞。
祝可宜主动说:“其实初雪那天我出门摔倒了,所以原本想去圣诞集市没有去,从那天之后我就有点害怕下雪。”
“所以也不喜欢圣诞集市吗?”苏宥青牵他又紧密些,恨不得要将祝可宜关进他的大衣里,让他一点风雪都沾不到。
祝可宜摇摇头,“没有不喜欢圣诞集市。”
只是很不巧,总在圣诞集市遇上坏心情,他不该将坏运气归咎于美好的圣诞。
其实他可以直接开口问苏宥青,你们说了什么,开玩笑地问你们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那样苏宥青大概会说真话,再不济表情也算一个答案。
可祝可宜不敢开口,他怕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苏宥青会不会像那些前任一样不要他?
祝可宜觉得苏宥青不会,同时他意识到他早已无法自拔地依赖苏宥青了。
苏宥青于祝可宜而言是旋涡,他无法离开旋涡,只有旋涡自己消失。
他的漩涡消失一次,如今又重新出现,祝可宜小心翼翼不被卷进去,可他还是情不自已了。
苏宥青竟说:“如果是因为Luke和Judy,那以后就不和他们见面了,好吗?”
祝可宜惊了,转头看向苏宥青,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很显然他面无表情的模样认真无比,这让祝可宜嘴巴张开了几回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知道要伤心的。”祝可宜说,“我没有不喜欢他们,他们很好。”
苏宥青闷声说:“他们很喜欢你,还想邀请你去家里玩。”
祝可宜将信将疑,觉得苏宥青在哄小朋友一样哄自己,皮笑肉不笑地问是吗?那你也要和他们说下次来家里玩。
到最后祝可宜也没有问,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第37章 Kiss…Please
晚餐微量的酒精让祝可宜的思绪异常活跃,惴惴不安的情绪包裹着他,回到酒店后祝可宜没了泡温泉的心情,防止继续下去情绪失控,他匆匆冲了个澡掰了半粒助眠药物喂给自己,躺床上没多久就不管不顾睡了过去。
近来多眠少梦,祝可宜第二天醒来时身旁还是空的,他茫然地看着屋顶,手往身侧什么都没摸到,微微抬头才看见卧室门开着个缝隙,外头的光亮照进来,大概时间不早了。
祝可宜出卧室看见苏宥青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搭在耳边,眉心微蹙的模样有些严肃,低声在说:“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祝可宜眉心一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惶惶不安的情绪也悄悄醒过来。
苏宥青察觉动静,挂断电话看过来,冰冷的神情悄然融化,勾着嘴角说:“醒了?早餐在桌上。”
祝可宜欲言又止,勉强吃了几口早餐,换上衣服出门。
今天要去黑森林逛一逛,昨夜雪又下得深了些,巴登巴登银装素裹,更加像古老童话里的雪国小镇。
雪后气温又往下降,祝可宜很有自知之明,没逞强要徒步,两人坐车前往,一直坐到mummelsee。
沿途的雪景不错,可惜祝可宜靠着苏宥青昏睡过去,一点都没看见,醒来时已经到地方了。
祝可宜穿了件浅色毛衣,还戴了顶羊绒帽子,刚下车被冻得困意全无,当即把因为车上热而脱掉的外套穿上,风吹过来从缝隙里钻进衣服里,依旧冻人。
苏宥青穿了冲锋衣,防风抗冻,问祝可宜要不要穿自己的衣服被拒绝,围巾也不要。
祝可宜说:“穿太多走路都觉得累,不用再穿了,也没有很冷。”
苏宥青只能牵着他,把祝可宜冰块儿似的手给捂热些。
与夏日的湖景别有不同,mummelsee湖面结了冰,四周冷杉上挂满雾凇,与雾蒙蒙的天连成一色。
祝可宜目光追着从身旁经过的小孩,他与朋友拿着小雪橇往湖面走,冰面上有不少人在滑雪橇,也有不怕冻的在徒手堆雪人。
苏宥青以为他也想玩,便问:“你想不想滑?旁边有可以租雪橇的地方。”
祝可宜摇头说不想,“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一年上海下了大雪,放学回到家浑身都被雪打湿了,还高兴得不行,等雪停了还要拉着你跑到院子里堆雪人。”
祝可宜从小没怎么见过雪,难得一场大雪,他高兴得恨不得放鞭炮庆祝,拉着苏宥青到院子堆雪人,小雪落在两人身上,不仅衣服湿了,还白了头。
舒悦和祝时也不阻拦,打着伞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为两人加油,说:“好好和小青头发都白了,是不是一起变老了呀。”
雪花冻僵了小小的双手,大大的雪人堆到家门口,祝可宜得意洋洋的,高兴得连冷都忘了。
舒悦举着相机给两人和雪人合影,笑着点了点祝可宜的鼻子,说:“好好,冻成小摩尔了。”
祝可宜打了个喷嚏,脸一红,转头扑进哥哥怀里不让妈妈看,闷声说:“我才不是摩尔。”
苏宥青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也笑,把他抱紧了些,说:“不是摩尔,是小麋鹿。”
祝可宜回想起来了,忍不住笑,开玩笑说:“你要是想滑雪橇,我可以负责拉,毕竟麋鹿长大了。”
苏宥青没被他的冷笑话逗笑,看着他又被冻红的鼻子,拿出围巾裹在祝可宜脖子上,照顾小孩儿似的。
祝可宜猜他大概不记得,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苏宥青借着围巾轻轻扯了一下,抱进怀里。
祝可宜忽然意识到,自己故作轻松提及的过去,并非只是一个人的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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