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宥青坐在沙发上愣了片刻,说:“好。”
祝可宜没料到他什么也没问就直接答应了,回家路上想好的理由措辞到嘴边,苏宥青却没给他说出来的台阶。
祝可宜还是说了,否则有些奇怪,尤其是他动机不纯,苏宥青这样毫无防备难免让他有些心虚。
“客卧的床太硬了。”祝可宜实话道,看苏宥青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我睡得腰痛你知道吗?”
苏宥青忍俊不禁,笑了会儿才道:“你腰痛就该睡硬床,睡太软会更痛。”
祝可宜面无表情,心里想给苏宥青一拳,辛辛苦苦坐一周办公室回家还要睡硬邦邦的床,简直虐待。
“你每天晚上还要在床边等我睡着才走,我直接和你睡一起不是更方便吗?”祝可宜有理有据地解释,又掺杂着些无理取闹,“况且以前你不是挺喜欢和我睡在一起?现在不喜欢了?”
祝可宜有些心急,说得多了些,显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说完总要后悔。
好在苏宥青只是说好,“你想睡哪里都可以。”
睡你也可以吗?祝可宜心中暗想,转身回房间洗了澡,换上刚从家里带回来的睡衣,决定故技重施。
虽是深冬,家中有暖气,室内并不冷。
祝可宜穿得很薄,简单的短款睡衣套装,上面还有些可爱的涂鸦,看起来年纪不大。祝可宜对着镜子看,遮住耳朵,学着照片里弯起眼睛笑了笑,嘴角立即掉下来。
太奇怪了,祝可宜面无表情想,着装可以学,神态学起来却像东施效颦。
祝可宜拎着枕头去敲门,苏宥青见他时明显一愣,祝可宜自嘲地想自己大概胜券在握,不料苏宥青却问他冷不冷,找出小毛毯递给他,让他别着凉,自己转身进了浴室。
祝可宜一点也不冷,将毛毯扔一边,气冲冲钻进被子里,冰凉的被窝冻得他浑身瑟缩,忍不住裹了裹被子。
没多久,苏宥青穿着浴袍出来,洗澡后没了眼镜遮挡,目光落在床上时微微眯着眼眸,半干的头发稍有些遮住眼睛,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侵略性。浴袍吝啬地裹着身体,只有脖颈下一小片皮肤和两条修长的腿露在外面,腿部肌群外形很漂亮,看起来结实而富有力量。
祝可宜呆呆看着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又悄悄挪开目光。
其实不太看得清,房间开着暗暗的暖光灯,很适合入睡。
“需要我帮忙吹头发吗?”祝可宜起来一些,热心地说。
“我还要写会儿东西,等睡的时候差不多干了。”苏宥青摇头,走到床边,轻声问他:“吃药了吗?”
祝可宜抿着嘴巴,想问苏宥青是不是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吃药,这样的问题太情绪化,他不可能问出来,低声说:“吃了,这么晚了,你还要写吗?”
“困了吗?”苏宥青碰了碰祝可宜的发梢,哄小孩似的,“困了就先睡吧,我很快就写完过来,好吗?”
“随便你。”祝可宜淡淡答道,说完将脸扭向另一侧,不想苏宥青看见他窘迫的神情。
关掉房间主灯,只剩壁灯的微光,祝可宜躺在床上看手机,苏宥青则在远些的地方背对着他,用电脑改东西。
祝可宜打开Solak给Fish回信息。
Okie:晚上好,最近工作有些忙,所以睡前才有空汇报。今天下班回家了一趟,不小心睡着了,我真有点受不了这个药了。我觉得我现在其实过得还不错,其实不吃药也没关系,应该暂时没有会刺激我发病的事情……当然我就是说说,还是会按时吃药的:)
祝可宜发完信息,看着苏宥青的背影,他似乎在思考,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会儿,才继续打字。
Fish还没入睡,没一会儿回复他:照理说,这个情况你应该联系你的医生换药。不过……你最近感觉还不错?
其实早该复诊,可祝可宜实在不想看医生,好在Fish十分有边界感没在继续问,他舒心地继续打字:还不错吧,工作顺利进行,我也好好活着呢。
Fish:心情怎么样?
Okie:还行?不过有时候我觉得我很没用,我和他住在一起,什么事情都是他在做,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知道他只是想对我好,但这种相处方式很难长久吧?
Fish:万一他愿意为你做一辈子?
Okie:你相信一辈子这种话?
祝可宜把对面问得沉默许久,自己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聊得入迷,没察觉到原本在写东西的苏宥青忽然停下许久。
祝可宜尝试玩笑地说:单向付出的关系很难长久吧?等他把养成一只什么也不会的小宠物再扔掉,那我可以怎么办!那我可就完蛋了。
Fish:你可以告诉他你不想这样,或许他就不会这样做了。况且,你不会完蛋的,我会陪着你慢慢好起来。
Okie:TT你说的对,不过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祝可宜悄悄叹气,他没敢说所谓办法稍稍有些激进,如此看来也未必有好消息。他放下手机,看着苏宥青的背影,早已困得要睁不开的眼睛没多久便悄悄合上。
再醒来,房间里只有祝可宜一个人,看见手表上将近十二小时的睡眠时长,祝可宜彻底无语。
祝可宜的洗漱用品整齐摆放在主卧的浴室里,整个浴室整洁得一丝不苟,不像有人用过的样子,物品摆放的位置甚至和祝可宜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早有所察觉,苏宥青似乎有洁癖,每天都能将家里打扫得极其干净整洁,多年前住一起的时候就有点迹象,但远不如现在这么夸张。
祝可宜家里还算整洁,不过是因为他本身没多少东西,不过曾经在伦敦时因抑郁犯懒,每天不出门将家里弄得一团糟,等情绪好起来才会收拾,如果是苏宥青,大概会疯。
祝可宜尽量还原了浴室,回客卧换了套睡衣才下楼。
苏宥青不在客厅,他在书房里看文献,手里拿着电容笔,一下接一下规律敲击桌面。
祝可宜悄悄靠近,他看见苏宥青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大概听不见他的动静,于是小心翼翼一步步走过去。
可谁知道,祝可宜才走了几步,原本背对着他人忽然转身,冰冷的神色瓦解,苏宥青朝他笑了笑,说:“你醒了。”
祝可宜简直怀疑苏宥青在他身上装了定位。
午饭后,祝可宜跟着苏宥青进厨房,想帮忙洗碗,苏宥青没有阻拦,但其实没什么事可做,碗放进洗碗机,做饭时留下的污渍早在弄脏时就被清理。
苏宥青施法似的,让厨房恢复初时模样,像在玩烹饪小游戏。
简单弄完后,苏宥青让祝可宜去吃药,他站在洗手池边仔细清洗双手,祝可宜没立即走,站在门口处看着苏宥青洗手洗了很久。
究竟是有什么顽渍?祝可宜看得眉头紧蹙,终于忍不住过去抓住苏宥青发红的手,问:“苏宥青,你在发呆吗?”
苏宥青愣了一瞬,反手握住他那只手,“把你的手弄脏了。”
祝可宜抿着嘴巴不说话,抽了两张纸擦干手上的水,愤怒地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抓着苏宥青往外走。
苏宥青坐在沙发上,祝可宜翻找出一枚创口贴,抓着苏宥青的手,将虎口处那个通红脱皮的部位贴住。
“你这样像我在虐待你。”祝可宜闷声说,他忍不住疑问:“我有这么没用吗?你什么都不让我做。”
“没有。”苏宥青当即否认,“这些简单的事,我可以做,你就不用做,我知道你可以做好的,你只用做想做的就好。”
“那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祝可宜脱口而出,他默默移开与苏宥青对视的目光,心想,如果哪天你不想再做了,是不是会意识到自己养了个什么都不做的坏蛋。
“算了,你陪我看电影吧。”祝可宜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他要按照原计划继续。
苏宥青说好,与祝可宜一并靠在沙发上。
祝可宜挑了部文艺爱情片,剧情简单,胜在镜头漂亮,主要在于欣赏,哪怕中途开小差也不会看不懂。
外面天色暗了,客厅灯光未开,只有投影仪里电影镜头的微光,祝可宜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没了衣摆的遮盖,全然露出来,搭在深色的沙发上。
镜头里的男女主在说爱,苏宥青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看着电影。
祝可宜其实看过这部电影,第一次看还睡着了,他此时认真看的并非电影,他悄悄解开领口的两枚扣子,锁骨往下露出小片白皙的胸口。
电影镜头愈发缠绵悱恻,雨声呼吸声交杂接吻的水声,祝可宜余光见苏宥青认真的模样,他只能看见苏宥青的眼镜,看起来太过一丝不苟,像在看学术论文。
这人像是没感情的木头,祝可宜只看了这个片段,都觉得有些热了,他将脑袋靠在苏宥青身上,苏宥青一动不动。
缠绵的镜头到了尽头,该到俗套的误会吵架分手戏码,祝可宜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趣,兴致缺缺,忽的浑身打了个冷颤,没忍住打了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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