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祝可宜又睡不着,想起从前和苏宥青躺在一起总能睡得很好,实在没忍住,大晚上带着自己的枕头去敲隔壁的门。


    苏宥青还没睡,见到祝可宜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眨着眼可怜兮兮地说:“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祝可宜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不会干别的,可以吗?”


    第20章 又何必缅怀


    祝可宜真的只想好好睡一觉,担心自己在苏宥青那里信誉不足,这才主动发誓。


    苏宥青看他一本真经的模样只觉得可爱,侧身将门敞开,让他拎着枕头进去。


    祝可宜第一次进苏宥青房间,耐不住好奇悄悄打量,看见桌上摆着两人的合照时心里一咯噔,悄悄收回目光,慢吞吞躺到床上。


    祝可宜看见书桌上亮着的台灯和电脑,问:“你还不睡吗?”


    “正要睡。”


    苏宥青白天补了觉,还没困意,还是合上电脑,关了灯,与祝可宜一起躺到床上。


    祝可宜其实并无困意,仅是安静地躺着,睁着眼盯了天花板许久,肩膀稍稍动了动,便被人发觉端倪。


    “睡不着吗?”一样没睡着的苏宥青低声问。


    祝可宜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说:“没有,还挺困的,就是有点不舍得睡,在想还有什么没做。”


    苏宥青转头看他模糊的侧脸,少时才问:“祝可宜,你吃药了么?”


    “吃了呀。”祝可宜没有犹豫就回答,他轻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不吃药我不是这样吧?”


    苏宥青沉默着没再吭声。


    祝可宜藏在被窝里的手指蜷了蜷,挪动身体悄悄靠近苏宥青,直到肩膀贴在一起,他才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就像以前那样。”


    苏宥青看着他没有立即说话,突然侧过身,将祝可宜抱进怀中,对他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管和以前一不一样。”


    祝可宜呆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说:“你小心我刚染的头发掉色,弄脏你的睡衣。”却忍不住伸手回抱住苏宥青,小声嘀咕“这样就不冷了”。


    “睡吧。”苏宥青拍拍他的背,就像以前那样,只剩彼此,依偎在一起度过冬夜。


    接下来几日,祝可宜每天都和苏宥青睡在一起,也一直像他发誓的那样,除了会抱在一起入睡,不会再做其他事。


    苏宥青似乎很不放心祝可宜,贴心地替他将每天药物分装好,按时提醒他吃饭吃药。


    祝可宜简直怀疑自己脸上写着‘我没吃药’四个字,不,不只是是脸上,就连Solace的头像上可能都写着。Fish对吃药这件事也突然变得重视,每日聊天都旁敲侧击问起这件事。


    精神药物副作用那么大,断药后,祝可宜觉得自己哪哪都好了,精神状态也变得不错。既然这么好,祝可宜大可放心告诉二位,我好了,不需要吃药了。


    可祝可宜莫名心虚,药一粒粒被冲进下水道,苏宥青看着时他就将药藏嘴里,再怎么苦都不肯咽下去,趁着苏宥青不注意再悄悄吐掉。


    祝可宜每天精力旺盛,和苏宥青睡一起睡眠不算太差,早上会和苏宥青一起起床,居家处理完工作后还有剩不少时间,做晚饭的任务自然而然由他接管。


    一连做了几天晚饭,祝可宜终于犯懒,干脆换上衣服出门去医院找苏宥青。


    刚巧苏宥青在急诊值班,Sheila看见祝可宜,竟还记得他,笑着与他打招呼,说:“Kian,你来看病吗?今晚的急诊大概还要等四个小时哦。”


    祝可宜问她晚上好,摇摇头说:“我来找人。”


    Sheila了然,说他看起来气色比第一次见好很多,不像病人,气质倒像是米兰来的模特。


    祝可宜穿了件枪灰色毛呢大衣,医院暖气充足,他将围巾摘下来搭在手臂上。


    出门前确实刻意收拾过。


    “Finley还在忙吗?”祝可宜弯着眼问道。


    “你来找Finley?”Sheila惊喜道,“刚救护车送来了个食物过敏的病人,Finley正在处理,应该很快就能下班,你不如来休息室等吧。”


    祝可宜跟着她去了休息室,Sheila给他倒了杯温水,感慨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来接苏宥青下班,有弟弟就是好。


    “我不是他弟弟。”祝可宜淡笑着否定,若无其事反问:“我们长得不像吧?”


    Sheila迟疑地摇头,他们确实不像,可上次苏宥青表现得那么担忧,如果不是兄弟,那是什么?


    急诊又来了新的病人,Sheila没能再继续和祝可宜聊下去,往外走时,竟碰上苏宥青,她没有多想,说:“Finley,你弟弟……Kian在里面等你,再见。”


    祝可宜听见她的话,嘴角的笑意一顿,抬眸看向门口,正巧看见穿着白大褂的苏宥青走进来。


    “怎么突然过来了?”苏宥青柔声问道。


    祝可宜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缓缓道:“今天不想做饭,我们一起去吃餐厅怎么样?”


    苏宥青说好,开着车带祝可宜去想吃的餐厅,说下次想出去吃直接给他打电话,苏宥青下班后在回家接祝可宜。


    祝可宜点头说好,结果第二天还是来了。


    Sheila开始怀疑祝可宜是不是在追苏宥青,旁敲侧击地问,说Finley来医院快两年,都没有见过他和别人一起。


    祝可宜装听不懂,故意说:“可能他就喜欢自己一个吧。”


    “我看他就很喜欢和你待一起。”


    每次看到祝可宜,苏宥青脸色悄然柔和下来,嘴角藏不住笑意,简直酸得人倒牙。


    祝可宜一连四天来医院接苏宥青,周五那天,祝可宜工作上出了点问题,线上会议开了几小时,解决完工作已经临近下班时间。


    他更加没做饭的心情,匆忙换上衣服想出门。


    临走前,祝可宜拆开新买的鱼粮想给小青小宜加餐,拎着鱼粮走到鱼缸前,映入眼帘的却是两条沉底的孔雀鱼。


    祝可宜呆站在鱼缸前不知多久,鱼粮从手中脱落,圆滚滚的颗粒顺间落了满地,一如祝可宜积压着的情绪般一发不可收拾。


    我为什么连两条鱼都养不好?祝可宜死死盯着又一次沉底的两条孔雀鱼,一遍又一遍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连两条鱼都养不活?为什么?


    明明他已经按教程一心一意地照顾它们。


    为什么还是死了?


    祝可宜一遍又一遍深呼吸,终于拿起渔网,颤抖着将沉睡的鱼从鱼缸底就出来,捧在手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祝可宜蹲在鱼缸前,对着死去的鱼一遍遍道歉。


    祝可宜控制不住眼泪,如决堤洪水一般滴在鱼身上地板上,他哭得浑身发抖,哭泣的哽咽声回荡在房间里。


    良久后他才从地上起身,不顾鱼缸里的水弄湿衣服,捧起鱼缸摔进垃圾桶,巨大的冲击力让玻璃碎得四分五裂。


    祝可宜再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救不活死去的孔雀鱼,也不回不去怀念的从前。


    祝可宜将孔雀鱼埋进花盆的土壤里,把自己和花盆一起锁进房间。


    苏宥青从医院赶回来,看见满地鱼粮和垃圾桶里破碎的鱼缸,径直朝楼上走去。


    他站在门口敲门许久没有回应,最终说“祝可宜我进来了”才开门进去。


    苏宥青进来时,祝可宜正抱着那盆埋葬孔雀鱼的花盆蜷缩在床边的角落里,卧室内没有开灯,只能看见他蜷缩着微微颤抖的身影。


    苏宥青轻手轻脚走过去,缓缓蹲到祝可宜面前,张开双臂将祝可宜整个人连同花盆一起抱进怀中。


    祝可宜满满抬头看向苏宥青,他双眼早已流干眼泪通红发肿,十指紧抓着花盆边缘,骨节处因用力泛起病态的白。


    祝可宜就连唇瓣都是颤抖的,哽咽着不断对苏宥青重复,“鱼死了,我又把它们养死了……”


    苏宥青强忍着难平的情绪,抚摸祝可宜的脑袋,柔声对他说:“好好,没关系,我们再养新的,好不好?”


    “不要。”祝可宜突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他自嘲地说:“我根本不会养,我根本养不好,你走之后他们很快就死了,我怎么养都养不好。”


    祝可宜的话如绵密的针,一针针扎进皮肉,两人紧密地抱在一起,谁也无法避开心口处绵密的痛。


    “是我不好,都怪我。”苏宥青低声安抚他,承诺道:“好好,你不认我也好,恨我也好,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祝可宜痛苦地摇头,泪水再此蓄满眼眶,他抓紧苏宥青的手腕,哽咽着说:“从前他们总说你不好,根本不是这样。”


    苏宥青心中一咯噔,还未开口,祝可宜如抓紧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他,神情绝望,问:“是不是我才是那个人人避之而不及的扫把星?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叔叔阿姨和爸爸妈妈因为我才会去世,我再怎么努力他们都不喜欢我,只要远离我就会好过,对吗?”


    “对不对?”祝可宜执着地追问,逼问苏宥青,“如果我不出现,你现在怎么会需要花费时间来管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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