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正无声无息地沿着山道两侧包抄逼近。
岑玉楚浑然不觉。
他走了一阵,脚步便慢了下来。
他素日里就身子娇弱,此刻腿脚发软,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左右看看,寻了块稍微平整的山石,小心翼翼地坐下,将包好的米糕放在膝上,低头揉着酸痛的脚踝。
风好像停了。
山道忽然静得出奇。
岑玉楚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正要抬头看看,变故陡生!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林间跃出,动作迅捷狠辣,直扑岑玉楚而来!
这些人皆着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啊!!”
岑玉楚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膝盖上的米糕滚落在地,他踉跄着往后退,却被山石绊住,险些摔倒。
“救我!救我!”
岑玉楚吓到肝胆俱裂,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本能地尖叫呼救,可却没有任何回应。
黑衣人已将他团团围住。
眼看着几人正伸手朝他抓来,岑玉楚绝望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岑玉楚浑身颤抖着睁开眼,却见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黑衣人居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岑玉楚还没反应过来,那高大黑衣人已转过身,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黑衣人低下头,覆面巾上方的眼睛紧紧锁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这黑衣人略略低头,对他说道。
“不想受伤,就别乱动。”
低沉沙哑的声音显然是刻意压变了调,却奇异地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岑玉楚愣了半瞬,可恐惧早已淹没了理智,他哪里分辨得出,只拼命挣扎,声音里全是哭腔:
“放开我!你们是谁?!是…是二哥派你们来的对不对?!他要抓我回去了呜呜呜呜!”
“沈确!沈确快来救我!”
听到他口口声声喊着“二哥”和“沈确”,扣住他的黑衣人眼神骤然一沉。
那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喊得倒是亲热。
二哥…沈确……
嘁…果然是人尽可夫。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反倒更暗了几分。
扣着岑玉楚手腕的那只手猛然收紧,将不断扭动挣扎的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岑玉楚猝不及防地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我不认识你的二哥。”
黑衣人的唇隔着面巾,几乎贴在他耳边。
这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戏谑的沙哑,“我们就是寻常山匪,看你生得细皮嫩肉的…”
顿了顿,抬手轻轻捏住岑玉楚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
于是,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眸,沾染着泪痕的颊肉,以及因为恐惧而不住翕动的唇瓣,便尽数落入男人眼中。
“所以想抓你回去做个压寨暖床的男宠。”
话音刚落,他手臂猛然发力,将那截软腰紧紧捞住。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执着染药的手帕,迅速覆向岑玉楚的口鼻。
岑玉楚瞪大眼睛,挣扎的力道在吸入药气的瞬间便软了下去。
“世子。”
几个黑衣人遂上前,“太子就交给我们带回去…”
“不必了,我自有安排。”
谢惊仇缓缓揭开面巾,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儿,“你们不必跟着。”
“世子爷,这怕是不合适…王爷交代了这次必须要把人给带回去,更何况,万一二殿下的人追杀过来…你一个人…”
“闭嘴。”
谢惊仇也知道自己不对劲。
从抓岑玉楚的时候开始就不对劲了。
明明他是奉父命捉拿太子的,可为何方才看到失措哭泣的岑玉楚会心软?
为何会说出那样近乎调戏的话?
又为何想要单独带岑玉楚回去,而不是把他交给自己的手下处置?
他变得有些不像…
原来的自己了。
或者说,难道现在的自己,才是真的自己?
*
城郊,一处隐蔽的农庄地窖内。
岑玉楚悠悠转醒。
地窖很是昏暗,只有高处有一小扇气窗,能透进些许天光。
他躺在一张铺着干燥稻草的简陋板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柔软的布条松松捆住,活动虽然受限,却并未被勒出什么淤痕。
可脸颊却又有些刺痛。
他茫然地抬手想摸,手腕却被布条拽住,他这才想起自己是被绑着的。
他脑袋很疼,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自己碰到了一伙黑衣人,被迷晕过去了,接着好像遇到了追兵,打斗中,他的脸不知在什么地方蹭破了皮,留下了细细的几道口子,已经结了血痂,但还是痛。
地窖里很是安静,静得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可很快,他就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醒了?”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岑玉楚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是那个,那个迷晕他的黑衣人!
看来,方才的打斗,黑衣人赢了!
他没有被救下来!
黑衣人坐在一张旧木凳上,高大的身形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他依旧以黑巾覆面,但脱去了外衣,只着了件深色中衣,肩头则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洇出,看来,他也受了伤。
见岑玉楚看过来,黑衣人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板床边,俯下身。
岑玉楚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冰冷的墙。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的抗拒,伸手解开了他手腕脚腕上的布条。
随后他转身,坐回那张木凳,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岑玉楚。
“爬过来。”
岑玉楚似乎没有听懂。
他抬起那双盈着水汽的眼,茫然地看着黑衣人。
他的样子比之黑衣人还要更狼狈一些,外袍早就不知丢在了哪里,连件中衣都没了,浑身上下只着了件单薄的亵衣,墨发凌乱地散在苍白的小脸上,衬得脸颊上那几道细细的血痕愈发刺目。
他就那样蜷着腿跪坐在稻草堆里,茫然地转了转眼珠,望向黑衣人。
谢惊仇喉结动了动。
他确认岑玉楚应当是没认出他的。
他于是伸手拿起矮几上的粗瓷水碗,眼睛落在岑玉楚因为失血而干裂的唇瓣上。
那唇瓣原本是柔软的粉色,此刻却翻开了白皮,隐隐渗出些血丝。
“想喝水吗?”
谢惊仇问他。
岑玉楚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本能地点点头,随即又僵住,警惕地看向他。
谢惊仇将那碗水往前伸了伸,手臂伸得笔直,稳稳地停在半空。
可岑玉楚够不到。
他刚要起身,谢惊仇就将碗收了回去。
“我说了,”
谢惊仇的声音比方才更哑,“爬过来,跪着喝。”
岑玉楚这下应该是听懂了,脸色煞白一片,软嫩的唇瓣亦下意识地抿住。
那双湿润的眼眸里混杂着屈辱,挣扎以及心灰意冷。
看上去动人极了。
唇齿干裂的刺痛感一直在折磨他。
岑玉楚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撑着稻草,双膝着地,艰难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他爬得很慢,每挪动一点,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发丝顺着他的动作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那双盈满水汽的眼,和颊肉上细细的血痕。
里衣松垮的领口也随之散得更大,只要用手指就能轻松扯开。
谢惊仇的指尖已经能触到那截白皙莹润,带着岑玉楚体温的皮肤了。
岑玉楚身子微僵,却并没有反抗。
任凭黑衣人将他的衣服一点点挑开。
白花花的…刺痛了他的眼。
谢惊仇猛然缩回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而且,做完之后,他的意识会短暂地出现卡壳,仿佛有一半的自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这是他做出来的事。
可另一半的自己,那个此刻真实存在的自己,正盯着眼前的人,一步,一步,往他这边爬来,看到那具包裹在,身子一点点展露在眼前…
心里便跳升起…近乎疯狂的…
期待。
谢惊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碗沿抵上了岑玉楚的唇。
“喝。”
岑玉楚愣愣地看向这个黑衣男人。
男人眉峰紧蹙,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他看不明白,便张嘴,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水。
温热的水流过干裂的唇,滋润了火烧般的喉。
他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起来,水顺着嘴角淌下,滴在了谢惊仇的手背上。
谢惊仇再一次卡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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