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乐写了两个字，停笔，中性笔笔头抵在一边脸颊，戳出一个小窝。
他刚洗完澡，轻薄的睡衣外穿着一套毛绒绒的加厚家居服，额前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搭在精致的眉眼间，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来。
“在写什么？”沈确从阳台走进来，看见他看着面前的白纸皱眉。
“什么都没有，”林池乐放下手，捂住纸，扭头，“不给你看。”
沈确关好阳台的门，不让室外的冷风吹进来，走近，抬手在他发顶揉了揉：“今天有作业？”
林池乐：“不是作业。”
“那是什么？”
“说了不给你看。”林池乐仰头说。
这个沈确，最近越管越多，什么都要问，越来越爱吵他了。
林池乐哼了一声，扭过身子背对着沈确，挡着自己的信纸，继续想内容。
“外面好冷啊！”宿舍门被人打开，上晚课的两个舍友回来了，抱着胳膊钻进来。
“这么冷的天，还周周都有晚课，受不了了。”
“你不懂，梅花香自苦寒来……”
两名舍友回来，宿舍里热闹起来，互相贫嘴。
“梅花香自苦寒来？”一个舍友回到自己的桌旁，解开围巾和外套，突然想到什么，将围巾顶在自己头顶，双手合十，“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起来，林池乐跟着转头笑，眉眼弯弯，然后也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自己的信纸。
对了，他可以直接写一首诗，这样就不用自己想内容了！
直接在纸上抄一首情诗。
林池乐有了新想法，捏了捏拳，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适合用来告白的诗。】
搜索结果网页跳出来，上面显示了很多表达情感的古诗词，比如“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林池乐抿着嘴，挑挑拣拣，往下翻，没有找到自己特别喜欢的，又开始纠结。
晚归的两名舍友去阳台外面洗漱了，厚重的玻璃门和窗帘挡住了室内外的声音，
沈确靠在林池乐的柜子边，垂眼看着他头顶那枚圆圆的发旋，又问了一遍：“在做什么？”
林池乐鼓着一边脸颊，偏头看他，决定找他帮忙。
“你有喜欢的诗吗？”
“诗？”沈确问，“古诗词吗？”
林池乐点点头，又摇摇头，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问道：“假如你要用一首诗和一个人告白，你会选什么？”
沈确听了这个问题，怔了怔，根根分明干净的睫垂着，眸光动了一下，落在林池乐白皙柔嫩的脸上。
“选哪一首啊？”林池乐抬着眼，圆润的眼睛黑白分明，被宿舍的顶灯映照得清亮澄澈。
沈确凝视着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启唇，念起一首英文诗歌。
“……Shall I 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这次到林池乐怔住了，这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里传播的很广泛的一首，耳熟能详，沈确的外语发音准确，念诗时的嗓音低沉、轻缓，像湖水般流动在空气中，传到林池乐的面前。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沈确看着林池乐，继续往下念。
一丝缱绻的氛围从诗里悄然钻出来，铺开在二人身边，将二人环绕。
沈确低柔地念诗，林池乐仰着脸认真地听，两个人对视，彼此眼中都是对方的倒影。
片刻后，沈确将一首诗念完，目光仍定定地落在林池乐的身上，林池乐愣愣的，纤长的睫毛眨动了一下，回过神。
“这首诗——”
林池乐空白的思绪回笼，考虑了一下，找到一点不合适的地方，“这首诗里面说的是夏天，但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你换一首。”林池乐说。
沈确沉吟片刻，敛眉，重新念起另一首：“My Luve''''s like a red，red rose……”
“That''''s newly sprung in July……”
“怎么又是七月？”林池乐抬起下巴，“不要夏天的，要冬天的。”
“我自己再搜搜。”林池乐回过头，手搭在书桌上，用手机搜索。沈确给了他新想法，他可以找一首英美诗歌。
沈确立在原地，视线一直跟着林池乐，再看见他摆在桌面上的纸和笔，心中微微悸动。
他想起来不久前段洋给他发过微信消息，在对话框里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好像想说什么。
虽然他遮遮掩掩，但沈确还是从中察觉到了信号，再结合现在……
沈确的目光柔软，薄唇轻抿。
·
再过几天就快到圣诞节了，过节期间，应该会有很多人表白。林池乐决定在圣诞节前一天把自己的信送出去。
最近外面的各个商场和街道已经布置上了圣诞装饰，氛围感浓烈，学校的超市里也在卖圣诞节贺卡。
宿舍里有一名舍友买了一盒贺卡，回宿舍后送了林池乐两张，林池乐准备将情诗写在一张圣诞贺卡上。
他搜索挑选了好久，最后还是选了那天沈确念给他听的第一首：《我可否把你比作夏天》。
夏天就夏天吧。主要是他回想起那天沈确念诗时的情景，觉得很好听。
林池乐白皙的手指按着贺卡一角，将那首诗工整地抄到贺卡上。
大功告成。林池乐捏着自己的贺卡，抿起嘴角得意地笑起来。
他要把这张卡片给学姐，抢先表白，不让主角谈恋爱——
林池乐意满志骄，眼角眉梢张扬鲜亮。
他就是要给主角使绊子，找主角麻烦，要主角好看！
将贺卡夹在一本专业书里，林池乐兴致勃勃地等待圣诞节。
……
终于到了圣诞节前一天，林池乐提前联系了夏诗，问她有没有空。
夏诗学姐：【我今天白天有实验，晚上下课后有一点时间，怎么了乐乐？】
【我有圣诞贺卡想给你。】林池乐回复。
夏诗学姐：【哈哈哈哈，谢谢你，乐乐，我大概八点半下课，那你来找我吧，正好今天实验室老师发了零食，我拿给你吃。】
和夏诗约好后，林池乐便从自己的书里拿出那张卡片，准备等接近约定时间时去实验楼找她。
今天沈确也是满课，同样在实验楼。沈确和他说今晚下课后来宿舍带他回家，他们今天回家睡，不住宿舍，他刚好也顺便去找沈确。
时间一点点流逝，宿舍楼下的大树周围挂着一圈彩灯，夜幕降临后亮起来。
七点半了，从宿舍到实验楼有一段距离，林池乐起身拿起贺卡，穿好衣服出门。
“乐乐，你要出去吗？”坐在靠门处的一名舍友问。
“对，”林池乐系好沈确给他买的帽子的系带，回答，“我要去外面一趟。”
……
圣诞夜的空气冷冽，林池乐刚下楼，就被迎面来的风吹得一激灵，不过因为节日，今天还有很多人都没回宿舍，一对对情侣牵着手在校园里漫步、谈天。
林池乐戴好帽子，把自己裹得圆圆的，一路穿过纷纷往往的情侣们，走到实验楼。
宿舍。
林池乐刚出门大约十分钟，宿舍大门就被人打开，一道携着冷意的清俊英挺的人影走进来。
“沈确，你回来了？”坐在靠门的桌子前的舍友跟他打了声招呼。
“嗯。”沈确解开围巾，脱下外衣，目光向林池乐的位置看过去，没有人。
他走到阳台门前，往外看了一眼，也没人。
“林池乐呢？”沈确顿了一下，转头问舍友。
“林池乐刚刚出去了，”舍友在看书，随口答道，“我问他了，他说要去找什么学姐？好像是的，还拿着圣诞节贺卡呢。”
沈确的神情一凝：“什么？”
沈确的嗓音一下子变得比窗外的冷空气还冷冽，他快步走到林池乐的书桌前，拿起他摆在桌面上的一本专业书，翻了翻。
那张贺卡真的被拿走了。
沈确太阳穴搏动，深吸了一口气。
他几天前帮林池乐整理书本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张贺卡，上面写着那天林池乐问他，他对林池乐念的诗歌，他原本以为——
他提前半节课从实验室回来，就是为了——
“我出去一趟。”沈确放下书，面色冷静地重新穿上大衣，语气镇静，但都不用细看，就能发现他现在很急躁。
“又要出去了？沈确，你……”舍友侧头，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一阵凛冽的风从他身后刮过，挺拔高大的身影走出去，宿舍门已经关上了。
舍友看着门，自言自语：“干什么呢，一个个的。”
……
实验楼楼下，花坛边有一盏明亮的路灯，林池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托腮等时间。
晚风寒冷，林池乐呼出去的空气都是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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