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换下的浅蓝色睡裤在阳台随风晃动,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林池乐看了一眼,回过头咬了一口奶黄包,问沈确:“你早上起床做了这么多事情吗?”
是因为谁啊……
沈确叹了口气,剥了个鸡蛋,放进林池乐面前的盘子里。
现在离中午也不远了,沈确给了他一个鸡蛋和一个奶黄包,倒了一杯鲜奶,便道:“先吃一点垫一下,等一下还要吃午饭。”
“今天是你做吗?”林池乐问。
陈清和还没回家,秦阿姨本来要来302给林池乐做饭的,但是从沈确厨艺精进后,林池乐就更爱吃沈确做的。
沈确道:“我做。”
“好。”林池乐满意地弯起嘴角。
林池乐坐在椅子上吃奶黄包,浓甜的奶香从他身上传过来,沈确已经吃过了,坐在他对面,单手抵着下颌,看着他吃。
“林池乐。”他忽然喊了他一声。
“干嘛呀。”林池乐喝一口牛奶,应声。
“你昨晚梦见什么了?”沈确又问了一遍。
林池乐睡了回笼觉醒来,都快忘了清晨时发生的事情了,闻言才想起来。
“我梦见了——”林池乐拖着语调,蹙眉,自己也很好奇,努力回忆。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只印象中梦里很激动。
沈确不动声色地试探,引导道:“梦见了什么人?男生还是女生?”
“嗯……”林池乐端着牛奶杯认真想,突然放下杯子,醒觉道,“我梦见楼下那颗橙子树!”
沈确停滞:“……”
沈确:“……橙子树?”
“我梦见我长得比它都高了,”林池乐忽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往房间门口走,“对,我要量身高,我长高了。”
沈确动作和神情都顿了片刻,偏过头,扶额。
……
“你快过来帮我呀。”林池乐已经背身在门框上的刻痕边站好了,喊他道。
“好。”沈确看他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起身,帮他量身高。
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盛夏的蝉鸣悠长,温热的风吹过,窗外的大榕树枝叶摇晃,洒下一片片碎光,楼下花园和草丛的光影间有蝴蝶飞舞,时间也在光影中悄悄流动。
八月中,黎玫回来了一趟,与陈清和一起带林池乐和沈确出去玩了几天,之后便临近开学了。
没有班主任在的班群里最近全是同学们互相分享暑假作业答案的消息,段洋在家奋笔疾书,已经好几天没有找林池乐打游戏了,而林池乐的暑假作业已经在沈确每天的管制下做完了。
沈确给了他几天休息时间,林池乐于是最近天天早上去周婆婆的花园里浇水,白天看电视、看漫画、打游戏、招猫逗狗……只有晚上还会被沈确抓去他的房间陪他一起做两道数学题。
“立正!”傍晚,微凉的风吹过,林池乐蹲在楼下的大榕树根下,握着小橘猫的前爪,教他站军姿。
“喵喵!”小橘猫拒绝,不住地扭动身子,蹬腿。
“站好呀,你是不是不听大王的话?”林池乐佯装板起脸。
这只小橘猫之前不见了半个月,是被小区管家带去绝育了,又被好心邻居抱回家休养了几天,现在又精力旺盛地跑了出来,在周婆婆的花园附近跑跳。
“稍息。”林池乐摆弄它的小爪子。
小橘猫两条后腿滑稽地歪歪扭扭站着。
“很好,”林池乐放下它,教导道,“跳!转圈!去咬主角——”
沈确就坐在周婆婆院子里的桌椅边做题,余光一直注意着这边。
小橘猫听了林池乐的话,居然真的向他跑过去,不过沈确一偏头,淡淡地看了它一眼,小橘猫便又刹了脚步,跑回林池乐身边。
“你干嘛呀?小橙子,奶黄包。”林池乐不满意,重新训练它。
“立正,稍息……”林池乐下命令。
“这小孩,上次被抓了还不老实!”周婆婆坐在沈确对面,听着林池乐清亮的声音,眯着眼睛看了看,数落道。
“小猫打完疫苗了,没关系。”沈确嘴上说,视线却也始终落在林池乐身上。
“你还帮他说话,”周婆婆皱起脸道,“我说了,就是你们把他惯成这个样子的。”
“您都说他还是小孩了。”沈确道。
“我发现你这小孩最近也是越来越会顶嘴了!”周婆婆拍拍胸口,摇摇头。
周婆婆屋子里的灶台上还炖着林池乐爱喝的鸡汤,浓郁的香气飘到院子里,沈确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回嘴。
也不知道是谁也同样惯着林池乐。
林池乐带小橘猫军训了一晚上,也没让它勇敢起来去咬沈确,最后一人一猫决裂了。
林池乐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喝鸡汤吃鸡肉的时候,小橘猫就在林池乐脚边喵喵叫,蹭他的脚踝。
“没有你的。”林池乐双手端着自己的碗,冷酷地说。
小橘猫:“喵。”
林池乐:“你不听大王教官的话,就是这样的。”
小橘猫:“喵——”
“行了行了。”周婆婆看不下去了,嫌弃地板着脸,将没怎么放盐的鸡肉掰了一点点喂给小橘猫。
小橘猫埋头一口吃掉,舔舔爪子。
林池乐小声哼了一声,也埋头吃自己的鸡肉。
“幼不幼稚?”沈确轻笑,把自己碗里的那只鸡腿夹给他。
林池乐一口咬住他的鸡腿,还睨了他一眼。
吃完饭,晚上,二人回到那间被榕树枝叶包围的房间。
沈确依旧坐在桌前练习竞赛题,近两天班主任杨茗还联系了他,年级安排他在开学典礼时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需要写一份演讲稿。
少年面对着窗外挺拔的榕树坐在桌前,身姿也如树木一般挺拔,气质沉静清冽。
他写了两道竞赛题,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开始写演讲稿。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锋利干净的笔迹在草稿纸上刚写下一行,沈确后背一沉,趴上来一个身影。
林池乐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用了沈确专门买给他的橙子味的沐浴露,浑身清新香甜带着水气,趴在椅背上,环住他的脖子,伸长手臂遮住他桌上的纸张。
“不许看了,不许学了。”林池乐霸道道。
“林池乐,”沈确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侧头看他,“别捣乱。”
“捣乱”戳中了林池乐的关键词,他变本加厉地扑在沈确背上,脑袋也搁在沈确肩头,理不直气壮:“我就要捣乱。”
沈确的额头碰到林池乐的额头,他回过头,垂眼拿开林池乐细白的手指,继续写稿子。
林池乐不满他的反应,继续伏在他背上,整个身子都趴上去,见他依旧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垂着眼写字,干脆绕到前面,一下坐在了沈确腿上,挡住他落在桌面上的视线和手。
沈确身形一顿,腿部肌肉绷紧。
“林池乐。”沈确单手虚虚扶在他的腰上,语气不明。
沈确的胸口原本离桌面只有一拳的距离,林池乐挤进来后,他身下的椅子后滑,刚好留出一个林池乐的距离。
林池乐面对面跨坐在沈确腿上,与他贴得紧密无间,昂起头:“我让你不能学习了。”
林池乐不重,但是沈确的双腿却开始发麻僵硬,他喉结动了一下:“林池乐,下去。”
“我不下去。”林池乐手指搭在他的肩膀,挑衅道。
两人贴得极近,林池乐说话时的气息也洒落到沈确面前,沈确心跳漏拍,看着他的眼睛。
林池乐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只有捣乱的意趣和挑衅,坦荡自然,没有丝毫别的意味,也并不觉得自己和沈确的姿势有什么问题。
沈确太阳穴跳动了一下,忽然想起上次林池乐做梦,说梦到的是楼下那颗橙子树。
“……”
“下去。”沈确冷静了下来。
林池乐:“我才不下去。”
沈确平铺直叙道:“林池乐,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有什么不对吗?我们已经进入青春期,应该注意——”
“我们这样很对,”林池乐振振有词地说,“我就是要找你麻烦,你今天不准再学习了。”
沈确又想扶额叹气了。
“我今天不学习了。”沈确说。
“是吗?”林池乐凑近他,认真地睁着眼睛和他对视。
“是的。”沈确向后靠在椅背上,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偏头闭眼。
“好。”林池乐这才满意了,从他身上跨下去,扑倒在床上打游戏。
沈确心绪不宁,坐在原地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练习题和草稿纸,待心绪平稳,腿上温软的触感与重量消散后,才起身,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
九月一号,开学。
清晨,窗外的空气里带着清新微凉的薄雾,榕树的绿叶上挂着露珠。
今天是林池乐和沈确步入高二的第一天,陈清和早早便起床给孩子们做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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