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没再说话,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午饭:青椒炒青椒,土豆炖土豆,清炒菜心。
青椒肉丝只剩下了青椒,土豆炖牛肉只剩下了土豆。
……是谁干的呢,好难猜。
他视线落到那道明显一口都没被动过的清炒菜心上,微动了一下眉。
还是挑食。
李智:“对了,我这两天看见你一直在复习必修一的内容,你还需要看必修一?你不是都考一百五了吗?”
“……”架不住有人只考十五分。
沈确沉默拿起筷子吃饭。
其实陈清和每次做饭都做了林池乐和沈确两人份的,但林池乐就是不吃自己的,要来“抢”他饭盒里的。
从三岁就这样。
“我知道了,”李智在一旁自顾自了然了,“你为林池乐看的。”
“是的。”沈确没有否认。
“他进步空间很大。”李智委婉说。
“是。”沈确唇角勾起。
吃完饭,沈确便又开始整理数学题。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斜射进教室,徐徐的风吹起窗帘,在靠窗的同学桌面上投下一圈圈波浪。
林池乐和段洋几个人在操场玩了一会儿,回到教室时,午休的铃声同步响起。
林池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拉起校服短袖的衣摆透了透风,看见斜前方的沈确正回头看着自己。
主角发现自己做的坏事了。
林池乐眨了眨眼睛,神情无辜地站在原地。
沈确看他被阳光照亮了一角的校服与泛着光晕的头顶和睫毛,没有说话。
林池乐举起两只手,握在一起,对他比了个小枪的手势。
林池乐无声地将手指上扬,发射子弹。
沈确配合地转身,倒在课桌上午睡。
下午的课很快过去,林池乐和早上一样,坐在沈确自行车后座,一起回家。
“开门,我是林池乐大王。”
傍晚,林池乐照例去沈确的房间“搞破坏”。
他最近每天一来,都会被沈确按在书桌前做题,今天也不例外。
“你把今天杨老师新讲的题重新做一遍,然后我再给你讲。”沈确说。
“我不是过来做题的,我是过来搞破坏的。”林池乐又反悔了。
“还要不要超过我?”沈确问。
林池乐肯定道:“要。”
沈确示意:“好,做题吧。”
沈确从林池乐那张月考卷子出发,每一道题都在杨老师讲过之后再给他讲一遍,将知识点揉碎喂给他。
林池乐今晚状态认真了一点,握着笔努力做题,灵动的眉眼微微蹙起来。
就是要喂才肯吃。
沈确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落笔。
今晚写完题后,林池乐没有精力再做其他坏事了,困困地撇下练习册,就回了302。
他的书包和纸笔全都落在了沈确的房间,沈确帮他收好。
……
第二天早上,沈确挎着两个人的书包,等在单元楼下那颗大榕树下。
晨露清新,周婆婆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检查她的花草和果树。她近两年身体不太好了,身子越发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只是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
“周婆婆,早上好。”沈确主动和她打招呼。
“上学啊,”周婆婆数落,“那小孩还没下来?”
“他很快就下来了。”沈确刚刚已经给林池乐打过电话叫他起床。
过了一会儿,林池乐来了。
林池乐在教室的座位总是有阳光,入夏后变得有点晒,他今天头上戴了一顶渔夫帽,遮住了大半的脑袋,只有耳边和眉眼上方钻出来几绺柔软的碎发。
林池乐走近,软软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有点湿润。沈确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勾过他的帽子垂在耳侧的两条系带,在他下巴上系了个蝴蝶结。
林池乐小时候一直被黎玫这样打扮,到了大约小学三年级,就不乐意再系蝴蝶结了,
他是反派大王,能系蝴蝶结吗!
“不许动我。”林池乐扭头挣开沈确的手。
“好了,”沈确松手,“不系上一会儿在自行车上被吹飞了怎么办?”
林池乐撇着嘴,最后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今天吃什么?”沈确给他一盒牛奶,跨上自行车问。
“奶黄包。”林池乐说。
“好。”
两名少年坐在自行车上,穿过树影,前往学校。
……
今天在校的一切同前一天一样。
中午吃午饭时,沈确发现自己今天饭盒里的菜是:番茄炒西红柿,炖胡萝卜,清炒西兰花。
又被猫偷吃了。
西兰花一朵都没碰。
“林池乐。”他回头喊还在偷偷擦嘴巴的人。
“干嘛呀?”林池乐把自己课桌上的书堆得高高的,戴着帽子,伸出半颗脑袋看他,欲盖弥彰地抿着嘴巴。
段洋去食堂了,不在教室。沈确端着饭盒走到林池乐身边坐下,夹出一半西兰花。
“吃掉。”
“我才不吃,”林池乐摇头不愿意,“这个菜是苦的。”
“不苦。”沈确尝了一口。
林池乐振振有词:“就是苦的。”
“胡萝卜呢?”沈确夹起一块。
“苦!”林池乐扭头。
他才不吃苦的蔬菜,主角自己吃吧。
“林池乐。”沈确看他这副模样,快笑了,放下筷子。
他又想说你几岁了,目光触及林池乐的扭过头后露出来一点的白皙脸颊,收回了话。
十五岁零十个月。
确实还是小孩。
今天下午开始,他们班要开始为两周后的运动会做准备了。每节体育课的一大半时间都用来走方阵,报了比赛项目的同学抓紧训练。
林池乐最后没有报名比赛项目,班级里活跃的同学有很多,他只被安排了举班牌。
沈确也并没有参加比赛。
编排走方阵的队伍的时候,林池乐站在班级最前面,体育老师帮他指导了一下举牌的动作,又往后走,指导两名护牌手。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池乐转头向后看,才发现沈确就站在自己身后。
沈确在沈樾的影响下,一举一动都很端正,身形也颀长挺拔,的确很适合当护牌手。老师夸了他两句,便去指导段洋,还让沈确帮忙教一下林池乐。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做护牌手?”林池乐双手还保持着举牌的动作,看着他向自己走近。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沈确扶住他的手臂。
林池乐的眼睛忽闪忽闪,沈确是护牌手的话,他又可以捣乱了。
沈确:“手臂抬平一点。”
“抬不了了。”林池乐故意道。
沈确捏了捏他柔软的手臂,说:“不吃蔬菜就是这样的结果。”
“你不要学周婆婆讲话。”林池乐不满。
“好好走。”沈确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向后退,带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林池乐走着走着,故意迈错步,踩他一脚。
沈确顿了一下,垂眼,就看见林池乐狡黠的眼睛和弯起的嘴角。
“林池乐。”
“干嘛呀?”
“你今天十五岁十个月零十二天了。”
·
今晚放学后,林池乐在301吃饭。
陈清和做了胡萝卜排骨汤、芹菜炒牛肉,还有一盘油麦菜。
林池乐专心吃自己碗里陈清和给他夹的排骨和牛肉片。
沈确给他夹了一筷油麦菜,被他板着脸夹回来。
三人吃到一半,陈清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起来一看,先笑了,接通视频,将手机屏幕对准两个小孩。
“乐乐宝宝,你看这是谁?”
林池乐抬起头。
沈樾沉静英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林池乐动作停住,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卡了?”沈樾看见林池乐,面容温和了一些,但长久以来沉积的威严还是透过屏幕传过来,“乐乐?”
林池乐从幼儿园赢了的那场比赛开始,已经没有怕沈樾到一看见就哭的程度了,后来也会亲近他,被他抱起来举高。
但他目前还是唯一一个林池乐大王不敢不听话的人。
“没有卡,爸爸。”沈确说。
沈确开了口,林池乐跟着说:“叔叔。”
“好。”沈樾那边的背景是在个人宿舍,目光温沉地看着两个孩子,问了几句家常。
沈确一边回话,一边顺势夹了几筷油麦菜,放进林池乐的碗里。
“……”
林池乐绷着脸,悄悄撇了撇嘴,桌底下的腿踢了沈确一脚,然后盯着碗里的油麦菜憋了一会儿,在镜头里沈樾的目光下慢吞吞地吃掉。
沈确表面神色不动,用余光看了林池乐一眼,眼底露出笑意。
“真棒,乐乐,多吃蔬菜。”沈樾眼神锐利,清晰地看见了两个小孩的小动作,夸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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