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文斯通与瓦伦蒂不约而同地关注着奥古斯与诺斯之间的冲突,战争将要打响。在北地的事情了结之后,诺斯王国怒气冲冲,将要回过头来处理自己与邻国的冲突,更誓要夺回那座边境之城。


    格拉德仍旧花团锦簇,反而比利文斯通更加关注新船工艺的推进,以及雾兰使团的行进速度。要是一切顺利,接下来谢兰与雾兰的贸易量可是要翻两倍、翻三倍的!格拉德是重要的贸易枢纽,因而十分不情愿奥古斯与诺斯打仗。


    克里斯琴暗流涌动,【帝皇】宫殿的坠落当然是毫无疑问的大事,城市的修复工作也在缓慢进行,但那些大人物们关注的事情,要么是东边的战争可能带来的结果,要么是菲尔丁家族的覆灭带来的权力真空。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引人瞩目——那位做煤炭生意的英格丽德·伊顿女士,不知道怎么地跟西面的沙漠地带搭上了关系,甚至跟亚玛利埃建立了贸易联系。


    她忙得脚不沾地,不得不拽上了更多的盟友一起做这桩生意。


    广袤却又贫瘠的沙漠地区、富裕但又缺少各种生活物资的亚玛利埃,这里显然拥有无尽的商机。


    东边的奥古斯与诺斯目前还在僵持,北边的北地与塔拉纳还惊魂未定,南边的各个国家更是从来都如此混乱。既然如此,不妨先看看西边的亚玛利埃正在做什么生意吧?


    克里斯琴的大人物们施施然将目光投放过去,仔细一瞧,却大吃一惊!


    不知什么时候,亚玛利埃已经完成了权力的交接与更迭,往常统治这座城市的长老会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轻而雷厉风行的执政官。


    亚玛利埃的财富从何而来?很简单,长老们都死了,钱当然有了!


    倘若更深入了解一点,那么人们就会意识到,是【白日梦】先生的恢弘力量,彻彻底底地遮蔽了这广阔的沙漠地区,使沙漠的子民也乐意臣服于一场美梦、使古老的城池也重新攫取到一线生机。


    北地的变故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力,与亚玛利埃的改变几乎发生在同一时刻,以至于所有谢兰人的视线都望向了北边,而忽略了西边的改天换地。


    ……照这么说,【白日梦】先生已经去过了谢兰的东面、中部、西部、北部。祂已经踏足了这世上的大部分区域,甚至去过了森罗海与雾兰的波尔普恩。


    当然,人们还不知道祂也去过了万象湖。倘若知道的话,那么人们应该会说,祂的足迹已经遍布整个星球。


    这事儿听起来有些令人发虚。这是因为【白日梦】先生的崛起实在是太快、太迅猛,以至于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过去,人们猛地回头,才发现【白日梦】先生的力量甚至已经渗入了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如今,在许多城市之中,年幼的孩子们会笑嘻嘻地说“愿【白日梦】庇佑你”——愿你享有一场白日梦。


    这听起来挺像是在讥讽或者嘲笑的,可白日做梦又有什么不好呢?要是真能实现自己的白日梦,那么人们是一定会信奉这位【白日梦】先生的。


    因而许多人暗自心惊,并且联想到这次【白日梦】先生为了拯救北地、甚至不惜遮蔽了【太阳】的光辉,直接与太阳教廷的为敌……


    ……等等,这不对吧!


    这不对的地方就在于,怎么人人都觉得【白日梦】先生是拯救了北地,而非从中攫取自己想要的利益与好处呢?


    【白日梦】先生的风评竟然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吗?!


    神秘侧人士在意识到这一点,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竟然也下意识这么想的时候,往往会真正地大吃一惊,并且意识到【白日梦】先生的势不可挡——如今,连凡人都站在【白日梦】先生那一边。


    因而,那些不曾在【白日梦】先生的崛起过程之中做出什么的人们,如今似乎也不必做出什么了。


    【白日梦】先生用不着他们,可他们却逃脱不了这场【白日梦】。


    这一点或多或少令人感到绝望,不过好消息是,他们似乎真的能相信【白日梦】先生是个好人、呃、好神?而坏消息是,他们竟然只能选择相信、最好选择相信。


    不过,许多人其实还等待着正神教会的态度。


    这年头虔诚的信徒可能没以前那么多了,但仍旧是有的,并且仍旧是很多。


    有不少【太阳】的信徒出奇愤怒。在他们眼里,【白日梦】先生的拯救恰恰是一种亵渎。


    当然,北地的【太阳】信徒的态度就不一样了。据说还有一位北地的信徒与其他城市的信徒吵了起来。知情者甚至知道,【白日梦】先生不仅仅是挽救了北地的生灵,也同样是挽救了北地的历史,乃至于整个谢兰的历史。


    只不过,绝大部分人是不会想那么多的。他们更情愿看到【白日梦】先生与太阳教廷的对立,乃至于与所有正神教会的对立——人们期待着冲突。


    不管怎么说,这些言论暂时还影响不到杜尔米。今夜的白橡木号迎来了一位老客人。


    “晚上好,【无人知晓】女士。”杜尔米与落在甲板上的那只黑鸦打了声招呼,“您又在赶赴一趟行程吗?正好,来船上歇歇吧。”


    黑鸦化作黑发黑裙、黑纱覆面的女士。杜尔米看了黑鸦女士两眼,突然有些好奇:“说起来,女士,我还不知道您长什么样呢,这也是因为【无人知晓】的力量吗?”


    “晚上好,【白日梦】先生。谢兰这边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我正准备去一趟雾兰,与希尔芙德先知通报情况。”【无人知晓】女士首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杜尔米暗自咋舌,心里想,这位女士每天就在谢兰与雾兰的天空之上来回飞吗?听起来……怪折腾的。


    他选择性忽略了自己曾经也请【无人知晓】女士来回奔波、通知领民开会的事情。


    【无人知晓】女士又说:“至于我这身打扮……确实是【无人知晓】的力量带来的,但也是出于我自身的意愿与需求……或者说,当我成为【无人知晓】,我就注定拥有这身打扮……”


    杜尔米……杜尔米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诚恳地说:“女士,您瞧,咱们也认识这么这么久了,也不必这样打哑谜了吧?要不您直说吧?”


    【无人知晓】女士哑然失笑,她似乎沉吟了片刻,最后缓慢地说:“的确,我明白您的意思,而现在正是我有求于您……我早该坦诚,却还是迟疑不决。在这一点上,我实在愧对您的仁慈。”


    这位女士还真是一贯如此恭维与奉承。杜尔米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他便说:“我知道,您是说奥古斯与诺斯的战争,是吗?我没忘记这件事情,但是……说老实话,我依旧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干涉这事儿。”


    他可没看出来【无人知晓】女士有多关心凡俗世界。一位雾兰神殿的传人,却要干涉谢兰的时局变动?杜尔米以为【无人知晓】女士也是十分慈悲了。


    黑鸦女士却是苦笑起来,她觉得【白日梦】先生这样的话……即便并非他本意,但也确实是无情的讽刺。


    她如何能不干涉这场战争?倘若她不曾干涉,那反而是她犯下了大错。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于这荒芜的夜色之中,她决定剖析自己的本质、自己的力量,却是在一场【白日梦】之前。这一点显得荒谬可笑,但恰恰在一场【白日梦】面前,人们才能学会坦诚——并非面对这场【白日梦】,而是面对自己。


    “是因为……莫尔芙·法涅斯。”【无人知晓】女士说。


    “什么?”杜尔米略微有些费解,“也就是说,这还跟莫尔芙·法涅斯——那位王女阁下有关?您这话真是让我有些不明白了……您跟莫尔芙·法涅斯?”


    黑鸦女士缓慢地说:“或许……或许您可以重新理解一下【无人知晓】这份力量。所谓‘无人知晓’,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或者说,存在形态?”


    杜尔米愣了一下,一瞬间甚至没明白这位女士的意思。无人知晓?“无人知晓”的意思不就是“没有人知道”吗?


    【无人知晓】女士究竟是希望他关注“无人”、还是关注“知晓”呢?


    杜尔米谨慎地思索着:“知晓”应该就是知晓的本意,虽说神秘侧还有层域不互通法则,但那是生灵与生灵之间、人与人之间的问题,说到底也仍旧是“人”的问题。


    照这么说,前半部分的“无人”才是最关键的事情?“没有人知道”……这个“没有人”与“有人”,范围有多大?


    杜尔米确实知晓这位【无人知晓】女士的存在,这一点听起来甚至有些矛盾了。难道【无人知晓】女士就注定无人知晓吗?而【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们也知晓她的存在,甚至还有隐之神殿希尔芙德的那些成员也都知晓……


    这似乎都是神秘侧的一员,至少是神秘侧意义上的知晓。那么,就是说凡人不曾知晓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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