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杜尔米看着凯瑟琳又是为克里斯琴的平民解决麻烦,又是为太阳教廷训练新一批的太阳骑士,简直忙得身心俱疲……逐光女士还是太有责任心了,杜尔米非常敬佩。


    “所以,杜尔米,我敬爱的【白日梦】先生……”海沃德慢吞吞地说,“您找我们两个有什么事?事先声明,我最近忙得要死——【乡】竟然想要重建梦中的克里斯琴,甚至还来找【塔】研究方案!”


    “真的?”杜尔米相当好奇地追问,“那果真可以重建吗?”


    “……或许吧。这事儿不在我的研究课题内,我只是被拉过去帮忙了而已。”海沃德想了想,略微戏谑地说,“要是他们拿这事儿发表一篇论文,那我顶多在致谢那一栏。”


    杜尔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稍微感到了一丝敬畏,因为脑子先生与逐光女士的工作都相当复杂与专业。


    他就说:“我是为了遮兰的事情找你们。”


    “……‘遮兰’是什么东西?”


    “遮兰不是一个东西。”杜尔米几乎有点儿委屈地说,“遮兰就是遮兰。”


    海沃德差点气晕:“所以我就是问你‘遮兰’是什么东西!”


    凯瑟琳在旁边撑着额头,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


    “遮兰是一个……”杜尔米想了想,最后说,“一个国度、一个王朝。”


    杜尔米是特地找了海沃德与凯瑟琳来商讨遮兰的事情的。老实讲,遮兰的出现甚至让他有点儿困惑。倘若与神秘侧的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商量遮兰的话,那一切显然就更加陷落在神秘之中。


    因而他选择首先与凡俗世界的朋友们商量一下,至少先看看真理侧的理解。


    海沃德怔住了,最后他缓慢地说:“您现在应该知道了,所谓‘国度’与‘王朝’,是不能随意提及的吧。”


    神秘侧的所谓王朝,尤其是巨面者口中的王朝,就几乎等同于是一座神国。只有巨面者才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国度——自己的众知层域,因而也只有巨面者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王朝——自己的界碑。


    譬如说赫米什王朝之于赫米什王,譬如说法涅斯王朝之于安德烈·法涅斯。


    那将长存也将永存。


    不论以任何方式铭记,那都会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在凡俗世界,这还可以说是凡人的国度。但是对于神秘侧而言,这一切还象征了某种更大的、更广阔的层域。


    “当然,我明白。”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不过现在遮兰还没有出现……这只是我给遥远的未来起了一个名字,一个名叫遮兰的地方——一个还没有建立的国度、一个早已经逝去的王朝。”


    “……您这话听起来像是什么梦话。”


    杜尔米就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或许的确是一些梦话吧。说不定,我就是在梦里瞧见的遮兰。”


    凯瑟琳看了看这两个鸡同鸭讲的人,最后她言简意赅地概括了杜尔米的意思:“简单来说,这就是你自己想要建立的一个势力,或者说一个组织,对吗?”


    她也跟团队内的几人,尤其是海沃德·诺伊斯,共同讨论过【白日梦】先生的现状。这当然是在他们知晓了杜尔米就是【白日梦】先生之后才进行的讨论。


    而两人也不约而同地得出了一个结论:【白日梦】先生的现状有些尴尬。


    这是因为,不论在凡俗世界还是在神秘侧,杜尔米都拥有某种非同一般的影响力。


    不明就里的人们显然会将他看作是相当厉害的角色——掌控权势的大人物、或是掌控力量的巨面者。


    但杜尔米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影响力,或者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掌握了多么可怖的一种力量。他一直以来都是无忧无虑、活泼随性的。


    或许他就这么自由自在也挺好的,像是一场璀璨的、轻飘飘的白日梦,正如他的圣名。


    但【白日梦】先生不完全等同于杜尔米·奈特。杜尔米的身上还背负着血脉的传承、父母的血仇……因而杜尔米也不可能真正置身事外。


    既然如此,既然果真要踏入这个世界而非永远旁观,既然果真要使用这份力量而不是随心所欲地四处闲逛,那么杜尔米就必须意识到,单打独斗是不可能实现他的目标的。


    即便是安德烈·法涅斯,他在建立王朝的时候,也拥有无数的同伴与追随者;即便是【太阳】,她在成为【太阳】之后,也需要焚烧其余人类的血肉与灵魂,才能让自己始终化身【太阳】。


    正神拥有正神教会。【白日梦】先生也需要拥有一个“势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白日梦】先生选择踏上帝皇之路,或许是误打误撞,但也已经踏出了非常坚实、非常稳固的第一步:帝皇之路是一种天然的、建立组织与联系的手段,甚至可以完全确保彼此的忠诚与信任。


    ……而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杜尔米来说,遮兰是一个结果,而不是一个过程。


    他早就已经望见了最后的结局,而现在才来建立遮兰的雏形。这是时光的倒转,也是梦境的缭乱。


    “是啊。”杜尔米就说,“遮兰。”


    在启程的时候,他就得到了一个关于遮兰的梦;往后,他在西岛、在波尔普恩、在利文斯通,都反反复复地与遮兰重逢。到了最后,他终于在克里斯琴找到了它、找回了它。


    这是如此漫长的旅途。明明是初遇、却也已经是个老朋友了。


    “遮兰只是一个名字。”杜尔米饶有兴致地说,“这个名字甚至不是我为它取的,而是从光阴之中、从梦境之中,自然蕴生而来的。而我遇到了这个名字,所以就正好用上了这个名字。”


    这就像是【白日梦】一样。说到底,他并非拥有这个名字,而是遇到这个名字。


    “……好吧,遮兰。”海沃德摊了摊手,语气有点儿戏谑,“这让我想到了谢兰、雾兰。要是往后咱们都成了遮兰人,我也不会惊讶的——但愿您的王朝果真遮蔽整个世界。”


    “什么?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场白日梦啊。”海沃德开了一个玩笑,“既然是白日梦,那想必比凡俗的一切,亦或是神秘的一切,都要更加美好与灿烂吧——想必那理应是一场白日梦吧。”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最后他哀叹着说:“算了算了,这会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遮兰已经存在了,可遮兰究竟在哪儿,连我也一无所知。”


    他在过去的时光之中与遮兰重逢,却要在遥远的未来才能真正与遮兰相遇。这世界简直离奇到让他无话可说。


    于是凯瑟琳提到了一个更加实际的问题:“所以,杜尔米,你决定好了吗?遮兰会是在真理侧,还是在神秘侧?那会是你的层域、你的国度,也会是……”


    你最终的归宿。


    凯瑟琳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偶尔她也在想,杜尔米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人们难以相信【白日梦】先生会是这样一个年轻人——是的!他们都知道,【白日梦】先生是一位年轻的巨面者;可是,【白日梦】先生却也同样是一位年轻的人类吗?


    人们愿意相信一位年轻的巨面者,可人们能相信一位年轻的微面者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凯瑟琳情愿杜尔米将他的国度建立在神秘侧,因为神秘侧的判断标准与凡俗世界截然不同。神秘侧讲求力量,而凡俗世界有各种条条框框。


    “我不知道。”杜尔米老老实实地回答。


    海沃德在旁边响亮地笑了一声。


    杜尔米忍不住抱怨说:“我还压根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呢。说到底,遮兰又会是怎样的王朝呢?我一点儿想法都没有。这就好像,我从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领主、而你们是我的领民啊。”


    【白日梦】先生将会建立一个贯穿了真理侧与神秘侧的王朝——啊哈,听起来简直就是一场白日梦!


    “……首先,”凯瑟琳镇定地说,“我们需要一个驻地。”


    杜尔米天真地问:“【乡】里头那个可以吗?”


    凯瑟琳肃穆地看了杜尔米一眼,然后平静地回答:“不行。因为那仍是【梦钥】的层域。”


    杜尔米有点儿头大,只好继续冥思苦想。


    而海沃德收敛了笑容,与凯瑟琳对视了一眼。在那短暂的对望之中,他们都明白了彼此在想什么——而唯独那个话题的中心,那位【白日梦】先生,还一无所知。


    ——你果真认为……


    ——是的,我果真认为。


    为什么不能在【乡】之中寻觅一个驻地?因为那终究是【梦钥】的层域。


    这一问一答听起来毫无问题,简直顺理成章。


    可是,在人们的认知之中,【白日梦】原本就是【梦钥】道路的圣名,因而【白日梦】的层域也在【梦钥】的层域之内……这听起来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除非【白日梦】先生想要跳出【梦钥】的道路,建立属于自己的一条道路,甚至沿着自己的道路继续前行,直至亲手为自己佩戴冠冕、成就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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