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比你厉害。”就有人嗤笑说,“你以为去了克里斯琴,就能争夺你想要的那些东西吗?哦,质料、层域,人类的生命与灵魂,甚至于【帝皇】遗落的记忆与荣光……谁不想要?轮得到你?”
无数神秘侧人士都窥觑着克里斯琴,这可能是因为克里斯琴的财富、因为克里斯琴堆叠的无人问津的质料;而如今,他们甚至有机会——终于有机会!——用神秘侧的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或许他们也会产生这样一个野心吧:倘若自己能成为克里斯琴的主人呢?
而此刻,他们不过是暂时耐下性子,等候黄金黎明协会的一个消息、一条讯息……等候一次隆重的炼金实验。不必急于一时,黄金与克里斯琴——他们都能得到。
海沃德·诺伊斯站在人群的边沿,尚且还没有用上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的身份。
他听闻那些神秘侧人士的对话、也知晓这群人都在想什么,因而他头疼地自言自语:“【白日梦】先生……您果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不必担心,脑子先生。”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的身影,若隐若现地浮现在海沃德身旁,“我们会帮助您的。”
“……你们怎么也跟他一样喊我脑子先生了……”海沃德无可奈何地说,“怎么,在你们眼里,我也是一块白花花、冷冰冰的脑子?”
法罗夫人莞尔一笑,她说:“我们并非瞧见您如此,而只是相信【白日梦】先生的所见所闻。”
海沃德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又沉默了。他想到自己最早在利文斯通遇到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的时候,可想不到很久以后的自己将会在克里斯琴的【乡】装神弄鬼——为他的领主!
哈!海沃德没好气地想:要是让其他的魔法师知道了,准会嘲笑他丢了魔法师的脸。
可他悻悻披上伪装、携着黑雾——成为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守卫这座庞大的城市。
遗憾的是,总会有些漏网之鱼,还是离开了【乡】、去往了凡俗世界;但他也只能尽力而为、拿自己的神秘学知识糊弄这群疯狂的炼金术师与野心家。
好在他还是从【白日梦】先生那儿得到了不少启发,能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言。因而他想,这不过是又一场、来自马戏团的魔术师的表演而已。
……呸!是魔法师!
“怎么样,确认了吗?”格温女士正在跟政务署署长交谈。
诺伯特·克鲁克斯表情凝重,几乎不敢置信,但他最后还是低沉地、近乎消沉地告诉格温:“正是……正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决定。”
无论如何,他们至少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克里斯琴是【帝皇】的层域的一部分。
那个通知、那个消息、那个决定,就出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耳畔,像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祂告诉他们:克里斯琴的宵禁将不再继续。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就是市政厅的通知,需要遵守与听从;对于神秘侧人士来说,那就是一声呢喃细语、震耳惊雷,贯彻他们的灵魂。
仅有安德烈·法涅斯能够做到这一件事情。可是……
“可是……陛下……”
即便他是政务署的署长,即便他已经见多识广,在上任之后遇到了无数稀奇古怪的事情,甚至自己也差一点死于非命……
可他还是忍不住询问、或许是带着一丝妄想吧:“可是,陛下,您果真抛下了克里斯琴吗?”
在克里斯琴的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此刻正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这个时候的人们该有多少津津乐道的话题啊!他们讨论着市长选举、讨论着盛大的烟花表演、讨论着那桩轰动全城的血案、讨论着宵禁取消的通知……
没人注意,那座最为有名的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突然睁开了眼睛。
是啊,那是无面的雕像,面部本该是空空荡荡的,让他的子民都不曾知晓他的面容与模样;可他就是睁开了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望向了这个曾经也属于他的人间。
要是有人瞧见了这一幕,他们该多么不敢置信,甚至惊惧与惶恐。
他本不应该这么做的、他本应该悄无声息地离去。但只不过,在他真正离开之前,他仍旧想最后看一眼——
这座城市、这个世界、这片人间。
他的城市、他的国度、他的子民。
——安德烈·法涅斯。
“咦?”
只是一个年轻的轻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惊扰了他沉眠已久的层域。
“您怎么长出眼睛啦?!”
第588章 静得出奇
这是克里斯琴沸反盈天的一日,也是克里斯琴庸庸碌碌的一日。
往后,人们回首昨日,可能会以为这一天改变了一切、也可能会以为这一天什么都没改变。无论如何,当人们自己身处这段时光之中的时候,他们是不可能想到这件事情对于未来的影响的。
因此,当杜尔米望见安德烈·法涅斯的塑像上竟然长出了眼睛的时候,他当然也没想到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惊异、离奇,只是觉得叹为观止——哎呀,您怎么就单单只长了双眼睛,眉毛呢?鼻子呢?嘴巴呢?
仅仅只是一双眼睛,这多吓人啊!
可随后他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想来神明也不会被年岁所困扰,因而安德烈·法涅斯仍旧使用着他最年轻气盛、最意气风发时候的声音,英朗沉稳、平静从容。
真正令杜尔米感到意外的,是他突然发觉,安德烈·法涅斯的声音和语气要比埃默森温和得多。
“只是来看看克里斯琴。”他说。
杜尔米愣了一会儿,没想到自己这就跟安德烈·法涅斯说上话了。他不是在白日吗,难不成突然来了外域?
他左右看看,望见广场上的人们仿佛陷入了一种更缓慢的、更停滞的时间的流淌之中,所有人都变成了慢动作,几乎定格了。他不禁觉得帝皇之路的力量真是神奇。
他就试探性地问:“陛下?”
“……你这么喊我?”安德烈·法涅斯略有意外,“……罢了,随你。”
杜尔米一瞬间摸准了安德烈·法涅斯的性格——确实比埃默森温和多了!——于是他煞有介事地说:“陛下,我也是克里斯琴人啊,我甚至是从小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我当然喊您陛下啦。”
那位【帝皇】略有微妙地沉默了片刻,一双石头制成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杜尔米一会儿。他琢磨着,杜尔米也不过是在克里斯琴生活了十三年——他甚至从未向【帝皇】许愿!
不过安德烈·法涅斯最终还是轻拿轻放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不愿跟一个年轻人计较这种小事。
杜尔米就问:“那么,陛下,果真是您取消了克里斯琴的宵禁吗?”
“的确如此。”安德烈·法涅斯坦诚回答,“克里斯琴是时候迎接自己真正的故事了,而不必成为法涅斯王朝、亦或是我的附庸。这座城市是我的领土、这些居民是我的子民——但他们是时候成为他们自己的了。”
杜尔米若有所悟。
他以为安德烈·法涅斯做出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不必由任何人置喙,因为那是他注定要做出的一个决定。
这只是三百年,克里斯琴还能够依附法涅斯王朝曾经的荣光。但祂也已经在褪色、在坠落。人们真的以为克里斯琴能延续法涅斯王朝的荣光吗?又或者,人们真的以为安德烈·法涅斯能够永远庇佑克里斯琴吗?
这只是一座城市,而这座城市需要寻找新的出路。
因而杜尔米想了片刻,最后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您投票了吗?”
“……什么?”
“克里斯琴的市长选举,您投票了吗?”
安德烈·法涅斯啼笑皆非:“我?你要我去投票么?”
“但您不也是克里斯琴的居民吗?”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哪怕您是住在天上,您也是克里斯琴的一员呀。”
这一票可能不会是决定性的一票,不比肯·林恩这个利文斯通人,或者阿普里尔·格雷这样的克里斯琴人,更加重要或者更加有价值。
可是,安德烈·法涅斯,你不想为了你心爱的城市投票吗?
关于这座城市的命运,你或许已经掌控了太多次;那么这一次,你不必掌控,而只是与克里斯琴的其余所有人一起——共同决定未来的命运吧。
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上散落着许多无人理会的选票,当然不是每一个克里斯琴人都会投票。
他们可能是因为对所有的市长候选人都不满意,也可能是单纯对自己的生活不满意,也可能是没时间去了解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所以就干脆放弃了。
而杜尔米溜溜达达地走过去,看来看去,选了一张最干净的,然后回到了安德烈·法涅斯的塑像之前。他如此随意地挑选,却不知道是谁的选票能获得如此殊荣,成为安德烈·法涅斯的那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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