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米倒是也挺赞同这个的,毕竟他确实死了很多回也没能真的死去。不过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他似乎不再像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那样死那么多回了……世界情愿放过他了?
脑子先生又说:“我真正担心的是……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对吗?”
“确实如此。”杜尔米叹了一口气,“唉,脑子先生,您简直太了解我的情况了。”
“……我真是情愿我不了解您!”脑子先生没好气地说,“我一个选民,了解您这位圣名?您真是别开玩笑了。只是因为咱们认识得早,所以知晓彼此的底细罢了。”
譬如说,曾经那个年轻的水手学徒,还给尊贵的船上贵客送过饭呢!
脑子先生又说:“因此,当您真正对抗那些神明的时候,您要如何保证——您果真能将自己的力量运用自如?”
这问题还真把杜尔米给难倒了。他向来是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力量,虽说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什么,但反正从来也是挺灵光的……不至于这一次突然不灵了吧?
他这副犯难的样子可真是脑子先生的预料之中。
于是脑子先生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想着,既然如今他们是在群星之下谈论这个问题,那【星群】为什么不干脆将神秘学知识赐予这位【白日梦】先生呢?
反正杜尔米是自个儿找到【塔】的,按照【塔】的标准,这完完全全就可以成为【星群】的信徒了。
但【星群】一直安安静静、毫无动容,好像一定要杜尔米保持一无所知、脑袋空空的模样——去迎接那个真相、去推开那扇真相之门。
“……别忘了层域。”最后,脑子先生只能说。
“啊?”杜尔米傻乎乎地回答。
“……您‘啊’什么?”脑子先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总应该知道【层域】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杜尔米怀疑地问,“可是,这跟我的力量有什么关系?又或者,您是觉得一场【白日梦】果真可以笼罩整个世界,让世界也变作我的层域,于是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脑子先生本来似乎想说别的,但是直接被杜尔米这个设想给气笑了,他讥讽地说:“可以,完全可以,您当然可以自己为自己实现这场白日梦。”
“哦!”杜尔米故作恍然大悟,相当认真地点点头,“下次我试试。”
脑子先生匪夷所思地说:“您真的要试?”
“什么啊?”杜尔米同样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啊?脑子先生,在您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他们面面相觑。
最后杜尔米十分委屈地说:“我明白了,在您眼里,原来我就是那种无所顾忌为所欲为的法外狂徒啊。唉,真叫人伤心难过,您竟然是这样的脑子先生!”
……海沃德觉得【白日梦】先生确实是那种无所顾忌为所欲为的性格;法外狂徒可能不至于,但他想来【塔】就来,想去【群星会幕】就去——也没见他有多遵守秩序啊?
倒不如说,【白日梦】先生是自己定下了秩序,然后要别人来遵守他的。
想到这里,海沃德倒是有些啼笑皆非了。何不让【白日梦】先生去试试呢?这世界反正也不会更加糟糕了;若是这场白日梦能够笼罩这个世界,那说不定祂能人们带来更多的美梦而非噩梦呢?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海沃德首先为自己叫屈,然后他又戏谑地说,“不过,【白日梦】先生,我倒是开始期待过两天您能在克里斯琴做些什么了。
“——这世上可能还有很多人不把您放在眼里,但过了那一天,您的名字就真正响彻整个谢兰了。
杜尔米吃了一惊。
他一边觉得脑子先生的话多少令人起鸡皮疙瘩,一边又觉得这事儿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至少他愿意去凑那些热闹。
夜色沉沉,月光皎洁却冰冷,【帝皇】的宫殿在克里斯琴投下一抹模糊的、残存的阴影。或许这道阴影马上就要消散了;或许新的生机也将诞生在新的光阴之中。
“……总之,万众瞩目的日子就要到了。”
杜尔米伸了一个懒腰,唇边仍是兴致勃勃的笑,只是自言自语说。
“但愿场面别太大。”
第587章 措手不及
“真的?咱们也能投票?”
肯·林恩有点意外地摆弄着手里头的东西。
这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长方形硬卡纸,印刷了几个名字、一些简单的花纹,还有克里斯琴的城市剪影,显得有些别致。这就是今年克里斯琴市长选举的选票。
“我们非得把这玩意儿投出去吗?”肯又问,“我又不是克里斯琴人,不想参与他们的市长选举。万一我这一票最终成了决定性的一票怎么办?想想就让我冒冷汗。我情愿把这东西当成是来克里斯琴一趟的纪念品。”
杜尔米耸了耸肩,随口说:“随便你,兄弟。但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压根不可能。”
“什么?”
杜尔米就拍拍肯的肩膀,笑眯眯地说:“要是让克里斯琴人知道了一个利文斯通人的投票成了决定性一票,那你可能没法走出克里斯琴了——克里斯琴人会发疯一样地追杀你。”
肯:“……”
他琢磨着杜尔米也是利文斯通人啊?怎么语气还挺幸灾乐祸的?
所以肯朝着杜尔米翻了个白眼,却自己改了主意,他说:“本来我对这事儿不感兴趣,但既然选票都拿在手里了,不参加也是亏了!我去了解一下这几个候选人的情况!”
说完,他一头扎进了克里斯琴市民们的讨论之中,像是要在一天之内把克里斯琴的政治局面研究个明白,然后投下自己庄严神圣的一票——行了吧,利文斯通的小子,想凑热闹就直说。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他觉得这也不坏,好歹他们几个在克里斯琴东奔西走,还查了案子呢!克里斯琴理应给予他们一次投票的机会,即便他们这少少的几票根本不可能改变大局。
大清早起来,团队里的其余人就全都不见了。
肯也没问,只当他们是去查什么奇怪的案子——还多半是神秘侧的案子。
肯早就看出来了,他们这个队伍里,就他一个勤勤恳恳、普普通通的凡人。但是肯觉得当凡人也挺好的;神秘侧人士讨论神秘侧的案子的时候,他在真理侧忙着吃饭,一桌子美食都是他的。
杜尔米倒是很清楚他们都去干嘛了——很明显,他们去“看顾”克里斯琴的神秘侧了。
海沃德·诺伊斯去了【塔】,为自己的炼金实验做些准备;而其余的事情则交给贺拉斯·兰西亚,毕竟这位眷者在克里斯琴很有些名望……杜尔米暗想,等到手头的事情了结了,在离开克里斯琴之前,他还是得跟贺拉斯·兰西亚见上一面。
劳伦特·霍索恩去了【记录者】……杜尔米倒不指望【记录者】那边毫无动静——他对【记录者】最大的指望就是“别来添乱”——但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但愿时钟先生能及时发现、及时转告。
凯瑟琳·贝休恩去了太阳教廷,去的时候目光肃穆、气势汹汹,简直像是一次出征。只不过,以逐光女士的性格,要是【太阳】真的打算焚烧克里斯琴,或者发生什么别的大事……那这次过去可能确实算是一次出征。
格温·阿尔克温去了政务署,好歹她也是帝皇之路的行者,虽然她既不帝皇也没行走,但是有她在政务署,好歹人们能及时通讯,并且她也能总揽大局。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得立刻通知到杜尔米这里,那杜尔米真是烦不胜烦了。
格里菲斯·索伦去了【乡】,他正汗流浃背地暗中传扬一个消息,说是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打算在协会里再度进行一次炼金实验,并且欣然邀请所有人前往观礼……好吧,这虽然是个真消息,但其实也是个假消息啊!
人们果真知道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究竟换了多少个人吗?
除此之外,杜尔米的其他几位领民也都已经在克里斯琴现身,并且等待着某个时刻的抵达。
今日的克里斯琴烈日炎炎,【太阳】炽烈如初。
……每当杜尔米想到【最初之火】是多么渺小、多么微弱的光芒的时刻,他都会为此刻熊熊燃烧的【太阳】而感到一丝惊叹与叹息。他不知道该为哪一个哀悼,又或者,人们其实已经来不及哀悼每一个逝去的生灵了?
“上午好啊,杜尔米哥哥。”艾米的声音在杜尔米耳边响起,“你那儿怎么样啦!”
“一切太平。”杜尔米就回答,“克里斯琴似乎好得很啊。”
倘若人们真能安安生生地度过这一天,那杜尔米也能松一口气。他倒是情愿如此呢!
艾米就笑着说:“那就好!克克姐姐的水产店正好就是在今天开门营业,生意很好,我们忙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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