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杜尔米开始觉得,将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这两个身份分开,虽说挺有乐趣、挺好玩,但也给他带来了一些负担和麻烦。


    外域的力量迟早会影响他的白日。但偶尔,杜尔米竟然也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跟【白日梦】先生的身份相处太久了,导致他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慢慢已经习惯了神秘侧的自己。


    ……格温沉默地旁观,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做不出这种——自来熟又随心所欲的事情。


    那位女士盯着杜尔米幽绿色的眼睛看了一阵子,然后请杜尔米在旁边稍等,她去请示上级。旁观者没有离开,反倒是趁着这个机会跟杜尔米聊了两句,也算是忙里偷闲。


    “你要调查那个炼金术师的案子?”就有人同情地说,“算了吧伙计,这可不好查。我们的人手都折进去一个了。”


    “什么?”杜尔米吃了一惊,“凶手竟然这样胆大包天?”


    他说的可是真心话!在克里斯琴对付政务署的员工,这跟在【帝皇】的眼皮子底下挑衅和亵渎有什么区别?


    说话的人可能是看出了杜尔米的想法,他迟疑了一阵子,最后摇摇头,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其余人见状,也都各自散去了。杜尔米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哪儿说的不对。


    “……因为,【帝皇】也不可能庇佑每一个政务署员工。”最后格温低声解释,“每一年,政务署都会折损很多人手,这毫无疑问是一份危险的工作。”


    杜尔米并不能否认这一点。他想到夜晚克里斯琴碎成千片万片、凋零成无数尘埃,组成一张无面人的面孔……想到这里,杜尔米也忍不住叹一口气。


    他想,在安德烈·法涅斯的心中,可能连他自己的性命都微不足道。


    沉默之中,那位女士又回来了,她的态度变得和缓了一些,并且请杜尔米去见政务署的署长。


    “署长?”杜尔米愣了一下,“竟然有空见我吗?”


    这位女士也并不隐瞒,她诚实地说:“之前利文斯通那边已经将【白日梦】先生相关的档案资料分享了过来,特别是在听闻您离开利文斯通之后,我们也一直在关注您的脚步与动向。”


    【白日梦】先生在格拉德做的事情,政务署也同样关注到了,并且也关注到了杜尔米·奈特的出现。不同的人对于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的关系有着不同的见解,但毫无疑问他与祂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


    因而杜尔米主动来拜访政务署,在署长看来,当然是值得亲自接待的存在。


    ……杜尔米暗自为自己现在的地位提升感到咋舌。


    他甚至觉得有点儿新奇,没想到自己也能算是一位座上客了。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克里斯琴政务署的署长。署长名为诺伯特·克鲁克斯,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年初的时候才刚刚当上克里斯琴的政务署署长。


    在见到这名署长的第一眼,杜尔米就有些惊异:这毫无疑问是一位贵族,还是相当传统、相当有家底的贵族后代。


    他的穿着打扮都相当精致体面,胸前还垂挂着怀表的金链子,头发也用发胶仔仔细细地打理过了。即便是夏天,他的服饰仍旧一丝不苟,额头甚至连汗珠都没有。


    杜尔米暗自怀疑他是不是在衣服里头塞了冰块,所以才能这样完全不出汗。


    一见到杜尔米,这位贵族署长就毫不犹豫地迎接了上来,并且热情而不失礼数地说:“欢迎你来到克里斯琴,奈特先生!您真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刚刚可是吓坏了。”


    是啊是啊。杜尔米心想。杜尔米·奈特来了就意味着【白日梦】先生来了,可不就把这位署长吓坏了吗?


    杜尔米就笑了起来,挺随意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听闻了炼金术师杀人的事情,所以才顺便过来一趟。”他兴致勃勃地问,“我能看看卷宗吗?”


    “当然!”诺伯特立刻回答,“我已经让人将卷宗拿过来了。”


    杜尔米挺诚恳地跟这名署长道谢,同时也道歉,以为自己这样突然过来,终究还是给政务署添了点麻烦。


    诺伯特发现杜尔米一点儿也不见外,而且态度还挺实诚,于是暗地里也松了一口气。


    诺伯特在年初的时候才成为署长,说老实话还没能彻底掌控住政务署的情况。这样一位不速之客,背后还站着巨面者,突然登门造访……刚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诺伯特一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杜尔米·奈特真是为了那个案子那反而还好了。诺伯特暗自盘算着。但要是为了城里别的事情……


    可他偷偷瞧了杜尔米一眼,以为这名年轻的侦探对于克里斯琴的现状似乎一无所知,眼里只有那个案子。诺伯特便将其余事务暂时推了,先关注眼下这位客人。


    ……要是杜尔米真能一下子找到凶手,那么诺伯特也谢天谢地了。这事儿惹得城里人心惶惶,而诺伯特更是刚上任的署长,难免焦头烂额。


    卷宗档案厚厚一叠,杜尔米跟格温女士一人一半,看得飞快。


    这个时候,杜尔米才终于知道此事为什么连梦中都传得沸沸扬扬: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凶手已经杀了十八个人!


    死者身份各异、有本地人也有外乡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亲属之间也互不相识。


    他们全都死在夜里、死在家里,死因各不相同,但都可以说是突然暴毙。这些死者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还有的少了心脏或者其他的器官,还有一个最特殊: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案件分布在克里斯琴全城,地点也十分混乱,完全看不出凶手是按照什么意图来杀人的。


    很快,杜尔米就将案卷看完了。他与格温交流了一阵子,全都遇到了一个相似的问题。于是杜尔米抬起头,望向旁边那位面带微笑、姿态仍旧优雅的署长。


    杜尔米困惑地问:“我有点儿疑惑,先生,这样肢体残缺的案子,也完全可能是木偶大师犯下的。我之前就在格拉德遇到一个类似的案子。可是,大家似乎都认可这是炼金术师犯下的血案,在政务署的档案中也强调了这一点。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个猜想吗?”


    第541章 剑走偏锋


    现在杜尔米也经历过许多案子了,包括但不限于凡俗世界与神秘侧的案子。


    他以为神秘侧的案子往往让人摸不着头脑。这并不是因为线索或者证据不足,而是因为人们不够了解神秘侧。


    譬如说,那位接触到【虚无边境】的力量、因此不小心变成了透明人的小偷——这谁能想得到呢?人们就算抓破了脑袋都想不到一个小偷本质上是个倒霉蛋!


    又譬如说,在格拉德的时候,人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位木偶大师的行踪,除非彻底搜查整座城市。但逐光女士作为眷者,只是以【太阳】的力量横跨层域,就可以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足够清晰的踪迹。


    神秘侧的力量,无论是用来犯案、还是用来办案,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可杜尔米竟然瞧不出这个案子里有什么神秘学要素,更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是一位炼金术师犯下了这种罪行。木偶大师难道不是更有可能?


    诺伯特·克鲁克斯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意外,他很快将一份档案拿了出来,正是那个死者流干了血的案子。


    “很遗憾。”诺伯特说,“恐怕凡俗世界的手段无法做到这一点,至少不可能让死者的血全部流干。”


    “这一点我同意,这场死亡里应该有神秘侧力量的参与。”格温低声附和,“为了一个特殊布景,剧团里曾经尝试过类似的道具,但无法复现这种流干了血的干尸。”


    说着,她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遗憾,像是为了自己那无法实现的舞台场景。


    杜尔米:“……”


    他震撼地看了一眼格温,不明白格温女士平常都在研究什么。


    诺伯特面上的微笑都僵硬了一瞬,他轻咳一声:“……的确,正是如此。而在神秘学意义上,鲜血是相当特殊的存在。【偃偶】的道路用不着鲜血,但炼金术就不一样了。”


    “真的?”杜尔米好奇地问,“您具体说说?”


    诺伯特十分乐意地点点头。


    通常而言,人们认为血液象征着生命的流动与命运的变迁,甚至有一些传说将鲜血看作是人们的生命之河。


    在非常古老的时代,原始部族的人们以捕猎为生,注意到动物的血液从伤口流出、而后生命慢慢步入死亡。他们对这样猩红的液体产生了敬畏,并将其作为原始崇拜的一部分。


    一些部落甚至将这种崇拜嵌入了他们自己的祭祀或者图腾之中,将红色看作是生命与死亡的同时象征。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逐渐发现血液也流淌在自己的身体之中,并且注意到了人体的经脉。


    他们认为鲜血竟然像是河流一样流淌在人体内,更认为人体就像是大地一样布满了河网与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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