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公平的。”伯纳德低声说,“无论是在真理侧,还是在神秘侧。”
肯不禁沉默了,感到一阵冰凉的寒意萦绕在心头。
伯纳德就安慰他说:“别害怕,伙计,现在是白天,凶手不敢出来杀人的。等到了晚上,你安分点待在家里,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肯点了点头,却忧心忡忡地以为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与杜尔米相处的时日久了,慢慢觉得这世上就算是发生再如何稀奇古怪的事情,本质上也终究是稀松平常的。
他觉得杜尔米一定会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于是打听了一些信息记录下来。而且,他依稀记得杜尔米好像是提过什么炼金术之类的事情,只不过他记不住那些东西。
伯纳德有些好奇肯这是在做什么,肯就回答说:“我的雇主是一名侦探。”
“侦探!”伯纳德万分惊叹,“那你们来克里斯琴也是为了查案子吗?”
“可以这么说。”虽然肯很怀疑杜尔米这一路又是马戏团又是格拉德夏日庆典,四处溜溜达达,也不知道正事究竟是什么,“只不过,是个非常复杂的案子,一时间半会儿还没什么进展。”
伯纳德更加好奇了,他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肯觉得杜尔米应该不会在意,说不定还兴致勃勃地跟伯纳德聊天呢。况且,他们还正巧碰上了一个新案子。
“当然可以。”肯就说,只是他又忧虑地补充了一句,“只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为什么?”
肯耸了耸肩,笑着说:“因为我们是一群怪人!”
第539章 唉声叹气
劳伦特·霍索恩来了克里斯琴已经有一阵子了。
他是假借了埃尔哈特大学的学术活动的名义前往克里斯琴,这几日自然也一直在拜访各路学者,参加一些学术研讨会、学者聚会;偶尔,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掌握了神秘侧的力量。
凡俗世界的忙碌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样的忙碌会永远持久下去。
等到他空闲下来,他才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填补空洞的时间。
“……好吧,【白日梦】先生。”劳伦特喃喃说。
【白日梦】先生想要调查二十年前的往事。桩桩件件,不一而足。作为领民,劳伦特自然也要为【白日梦】先生分忧……其实他不知道他一个微面者如何为巨面者分忧,但总之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一点。
劳伦特自己的大脑之中就能闪过无数与“二十年前”这个时间点相关的事情:埃尔哈特大学的惨案、都城的变更……还有格拉德饥荒。
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有关,听闻他要去往克里斯琴、去往亚玛利埃查案子,所以劳伦特也就跟着来到了克里斯琴,打算先等等杜尔米的出现。
可他等啊等,却怎么都没等来杜尔米的抵达——人呢?他纳闷地想。这个幽绿色眼睛的侦探跑哪儿去了?
要知道,这谢兰大陆茫茫多的城市,劳伦特可不知道怎么找杜尔米!
“你怎么唉声叹气的?”一人问。
在解决了那些学术事务之后,劳伦特才终于有时间来一趟钟楼。说真的,关于克里斯琴的钟楼驻地,他总是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莫名又复杂的感触。
这里是克里斯琴!安德烈·法涅斯如何会允许【记录者】在这里建立并存活?
那位【帝皇】恐怕将【时历】视作仇敌而非帮手。在安德烈·法涅斯统一谢兰的过程之中,【时历】及其信徒可真是好一块绊脚石啊!
但【时历】的钟楼却偏偏也伫立在克里斯琴的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在每一日的清晨与黄昏,为克里斯琴敲响晨钟与暮钟。
这是谢兰城市之中看起来十分平平无奇的一幕。但任何了解这两位神明关系的人,恐怕都会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这世界拥有某种粉饰太平、含糊其辞的能力。
【时历】为【帝皇】敲钟!真是发了疯。
可或许安德烈·法涅斯登临帝位的那一刻,【盛大钟声】也曾经响彻整个世界,向人们昭示一位谢兰帝皇的诞生。
反目成仇与倒戈相向,或许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没什么。”劳伦特就说,“哈罗德,你最近怎么样?”
哈罗德·凯恩斯,这是克里斯琴的【记录者】的成员,同时也是【时历】的信众。他比劳伦特年纪稍大一些,同样是个温和有礼、文质彬彬的男人。
哈罗德并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也无意追逐神秘侧的力量。他最大的乐趣是埋首于厚重的书卷之中,阅读并且记录、分析并且体悟。那些过往的故事让他着了迷。
他是如此痴迷于那些历史、那些往日的记载,以至于在外人看来,哈罗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一个满身书卷气的学者,嘴里整天念叨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往事。
哈罗德是克里斯琴本地人。劳伦特与他的交情还得追溯到幼年随父母来克里斯琴参加一场学术交流活动。劳伦特的父母与哈罗德的父母聊得畅快,劳伦特与哈罗德也玩得高兴。
后来他们不约而同加入了【记录者】,也就保持了常年的书信往来。有时候,劳伦特甚至觉得,哈罗德简直像是另外一个自己。
当然,他很快将这个念头扔到了一边。在神秘侧,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瞎想。
“还是那样。我还是那样,克里斯琴也还是那样。”哈罗德开了个玩笑,“我差点就要以为,克里斯琴的时光是永远静止的,又或者说,是克里斯琴人永远也走不出法涅斯王朝的故纸堆。”
劳伦特同样拥有这种感觉。
人们常常说克里斯琴没有跟上时代的脚步,错过了整整三百年的航海时代。但劳伦特却以为,克里斯琴情愿孤芳自赏,沉浸在往日的辉煌与荣光之中。
早在三百多年前,法涅斯王朝倒塌的时候,克里斯琴就已经将人们的奚落与嗤笑听了无数遍了,早听腻了。
况且,克里斯琴终究是谢兰中心位置的重要城市。即便少了都城的美誉,克里斯琴本身也仍旧是谢兰陆上经济的枢纽,同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记录者】如何说?”
毫无疑问,在现今这个治世,利文斯通选择了那位治世者阿尔弗雷德,而后者抛弃了克里斯琴。
对于利文斯通的【记录者】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利文斯通成了奥古斯王国的都城,城市的扩建让他们的层域至少多了一倍呢!这怎么能说是一件坏事?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阿尔弗雷德就能全权代表利文斯通。利文斯通的【记录者】仍旧追随他们自己的使徒,同时也是奥古斯王国的建立者之一——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并不在乎是谁当这个治世者(只要不是她自己)。三百年前,奥尔德斯与埃洛特争夺治世者之位的时候,她不在乎;现在阿尔弗雷德打败了奥尔德斯,她也不在乎。
在治世的争夺之中,塞西莉亚冷眼旁观、保持中立。因而阿尔弗雷德与利文斯通的合作才得以进行,否则利文斯通想要通过治世的变更来争取更多的权力,首先指望的人理应是塞西莉亚呀!
最终的结果是阿尔弗雷德赢了,利文斯通也赢了。
那么,克里斯琴呢?
具体而言,克里斯琴的【记录者】又是什么态度呢?
对于克里斯琴的【记录者】来说,曾经仰仗着法涅斯王朝,如今便是指望着奥古斯王国。迁都是一桩大事,显然,他们荣光不再了。他们的力量被削弱了、层域被削减了。
劳伦特难以想象,当治世的变更发生的时刻,克里斯琴的【记录者】群体该如何的愤怒与不敢置信,认为治世者竟然抛弃了他们这座城市、抛弃了他们旧日的全部努力!
哈罗德·凯恩斯一下子苦了脸,无可奈何地说:“我真不想跟你提这件事情,可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复杂。”
“什么?”
“……你知道咱们那位王女阁下的野心吧?”
“莫尔芙·法涅斯?”劳伦特稍微吃了一惊,“……等等,你该不会是说……”
“老国王不管事,【记录者】只能指望一位新的强势的君王,能为奥古斯王国争取更多的利益与国土,崭新的城池与领土……而且,毫无疑问,如果王女阁下能够做到那一步,她是一定会将首都迁回克里斯琴的。”
迁都利文斯通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远海的贸易,尤其是为了应对北面的诺斯王国的压力。
据说诺斯王国在森罗海豢养了一支海盗团……呃,可能没那么明目张胆,应当说是提供了“私下支持”。
这支海盗团常年针对奥古斯王国的商船,已经带来了不小的经济损失。但奥古斯王国承袭了法涅斯王朝的血脉,长久以来自然也是以陆军力量见长,而海军力量稍逊一筹。
迁都利文斯通之后的这二十年,奥古斯王国军事力量的发展自然就更加重视海军,也有了更周全的应对诺斯王国的办法。经济中心的迁移、王国重心的转移,还有利益团体的变动,这都是迁都带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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