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在你返回车厢之后,你却不小心睡着了。另外那位珍妮特小姐出现了,她对此一无所知,于是你的力量失效了——于是,人头就真的出现在了魔术箱里面。


    “……那个时刻,或许所有人都不知道,魔术箱里藏着人头。”


    因为,即便是知晓真相的那个“珍妮特”——她也藏在珍妮特的灵魂之中,暂时无法于凡世现身。


    杜尔米也曾通过镜匠的力量穿梭在镜子之中。他非常清楚,对于拥有着“镜子”力量的人们来说,镜子背后的空间是“的确存在”的一片层域。


    他之前就考虑过这事儿会不会有神秘侧力量的参与,甚至很早就想到了两人合谋的可能性。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恰恰是神秘侧力量失效之后,案件与真相才显露在人们的面前。在这一刻,是神秘侧揭下了复苏世界那同样残酷的面纱。


    杜尔米就扭过头朝着列车长说:“先生,瞧吧,这就是真相了。”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仅此而已。”


    “嘻嘻,你早点问我,不就能早点知道真相了吗?”


    杜尔米对耳边的呓语充耳不闻——给点面子!【死昼】,大白天就跑出来胡言乱语么?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刻,人们竟纷纷感受到了一丝怅然;仿佛仅仅在侦探宣布真相之后,人们才真的意识到:那名死者终究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肯将自己的问话记录也交给了列车长。不过,更多的事情恐怕就要等到他们明天到站、甚至等他们到了格拉德之后才能处理了。那具扔下火车的尸身也仍旧需要寻找。


    在离开之前,杜尔米仍是向珍妮特与科林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艾斯特立先生同意了你们的恋情,那你们还会选择离开马戏团吗?”


    这个问题让他们愣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珍妮特突然撇过了头,擦拭起自己的泪水。而科林沉默地垂下了头。


    “……杜尔米,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肯一边跟着杜尔米走出车厢,一边疑惑地问。


    杜尔米挑了挑眉,惊异地说:“肯,你竟然不明白这个吗?”


    格里菲斯若有所思。


    “他们并不是为了爱情才杀人。”凯瑟琳给出了一个足够沉稳、足够宽和的回答,“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厌烦了马戏团的环境、埃洛特岛的无趣、父亲与团长的严厉……爱情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让他们真的动手杀人。”


    “所以我不喜欢他们那种态度。”杜尔米耸了耸肩,就说,“好像所有人都活该为他们的爱情陪葬一样。我以为他们有无数种办法,能够安然无恙、心平气和地解决这一切。可他们却选择了最残酷的死亡。”


    杜尔米不禁猜测,科林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珍妮特的“力量”的。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抱有了某种高高在上的俯视的态度,并且不再珍视人们的生命。


    神秘侧的力量的确会带给人们这样的错觉。


    只不过,事已至此,杜尔米竟然不再感到更多的好奇了。他甚至颇为无趣地想,无非也就是那些原因、那些理由。


    人们需要无数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善良,却只需要一个借口就能让自己变得邪恶。


    最后,杜尔米说:“让法律去审判他们的爱情吧!”


    第453章 仍未止息


    “……你是说,我完全错过了一场凶杀案的调查过程?”


    格温·阿尔克温女士惊愕地对凯瑟琳说。


    她上车便开始睡觉。她对故乡的事情忧心忡忡,昨夜一直失眠,就决定在火车上补觉。因此她也提前跟凯瑟琳说了一声,请逐光女士不必喊她去吃饭。


    可是,等醒来了,她才知道——她这一觉竟完全错过了一桩离奇的谋杀案!


    格温女士为此颇为扼腕。她虽说是个阴郁消极的人,但到底也是个剧作家,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很感兴趣。上回的收藏家之死、还有记忆剧院的大火,她都认认真真收集了相关信息,并且仔细审视了其中细节。


    指不定哪一次她就会在剧本之中用上。她是这么想的。


    她便请凯瑟琳仔细讲讲其中细节。她与这位盛名在外的逐光女士却是颇为投缘,这可能是因为她们两个都拥有一种细腻、平缓的底色,能够耐心地跟彼此交谈。


    听过之后,格温不禁感叹说:“真是一出悲剧。”


    凯瑟琳略微疑惑地瞧了瞧格温,以为这位剧作家的语气之中带有着一种——“这事儿要是搬上舞台该多好”的意味。


    只是格温随即又说:“没想到咱们这位侦探先生竟是如此厉害,转瞬之间就找出了真相。”她真诚地赞美说,“这下我对我们这趟旅程更多了一些信心。”


    凯瑟琳却更是感到了一些奇异的情绪,因为这句“咱们这位侦探先生”,让她突然想到了某些同僚们口中的“咱们这位领主大人”。


    【白日梦】先生的目光是否始终注视着这里?


    ……杜尔米望着这节火车的车厢。


    幽绿色的光辉是从远方蔓延而来,那是火车始终奔赴却仿佛从未靠近的世界的尽头。


    便是整个世界都为这一瞬的光耀而震慑,并为之静默与安然。一瞬间,杜尔米只觉得自己耳边的一切都安宁了下来;世界步入夜晚的沉眠,亦或是,步入夜晚的帷幕?


    随后,他偏过头,不出意外地发现他那个倒霉朋友变成了一个腐烂的鱼眼睛。而他的另外一个新朋友,格里菲斯·索伦,则是躺在床铺之上,耳边挂着一个呼呼大睡的小人,同他共赴梦乡。


    “我突然觉得,【梦钥】的信徒是挺无害的。”杜尔米自言自语说,“……木偶大师曾暗中掌控一座城市,而我却没听说梦境的使者带领人们永恒沉眠。”


    这或许是因为,【乡】原本就慷慨地向所有人开放,而人们也从来欣喜地迎接自己的沉眠;而那些【梦钥】的信徒们,他们情愿自己去追寻一场美梦、何必与他人共享?


    杜尔米有点好奇地望着那个耳边小人。只是他非常谨慎,没有真的动手去揪一下——其实他还挺有些蠢蠢欲动的,可他应当有一些自知之明,不以巨面者的位格去影响微面者的灵魂,对吗?


    因而他也只是兴致勃勃地注视了一阵,然后就挪开了视线。


    或许,那正在梦中沉眠的年轻的格里菲斯,也在无形之中松了一口气。他会以为,一抹沉重的疯狂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远离了他的梦境与灵魂。


    杜尔米离开了这个车厢,脚步轻快地在火车之中前进。


    他从奈廷格尔出发的时候,也是搭乘这样的火车;如今他从利文斯通出发,事情同样如此。他好奇地敲敲每一扇门。


    他发觉有的车厢已成一片废墟,有的车厢只是稍显破旧。


    有的车厢堆满了尸体、有的车厢空无一人。有的车厢飘荡着无人聆听的乐曲、有的车厢满是腐烂发臭的过期食品。有的车厢充斥着疯子张狂的呼喊、有的车厢寂静仿若抵达死亡的彼岸。


    杜尔米以为,这样的敲门与开门的过程,给他带来了一种颇为离奇的乐趣。每一扇门都截然不同、每一扇门都与彼此迥异。


    最后,他抵达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嗯?”杜尔米的手搭到把手上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或许发生过很多遍,以至于这甚至已经形成了某种惯性,“……等等、不会吧!”


    ——时钟先生,您不会又死了吧!


    杜尔米长吁短叹、万分惊异。


    离开利文斯通之前,他也确实听劳伦特·霍索恩提过一件事情。劳伦特说年中长假的自己也要去一趟克里斯琴,是大学里的学术活动,而他正好也想出门转转。


    杜尔米还考虑过这会不会跟【白日梦】先生的嘱咐有关,不过劳伦特显然也是要出一趟远门——哎呀,这下可好,时钟先生这一动,那疯狂的死亡的噩兆,就又一次出现在了杜尔米的外域之中。


    上一次他瞧见了时钟先生死在剧院的大火之中,最后记忆剧院果真遭遇了一场大火。


    那么,这一次呢?


    抱着这样离奇的、颇为荒谬却又颇为好奇的念头,杜尔米伸手推开了房门。


    他一瞬间感到的是一阵怪异的、冰冷与炙热并存的感触,好像一阵雨和一场火正在对抗一样。随后他瞧见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什么旅馆的客房。


    而床上,躺着一具漆黑的焦尸。


    即便是杜尔米,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力也还是让他皱了皱眉。他当然见过很多很多死亡,可这样凄惨的死亡、这样扭曲的尸体,他还是见得不多。


    杜尔米走了过去。他闻到了一阵难以形容的味道;一种怪异的、令人恶心的焦香味。他不想承认那是人肉烤焦之后的味道,但恐怕的确是。他觉得这事儿真够离谱的。


    他从这具尸体上瞧不出任何劳伦特·霍索恩的特征;可他已经能够确信,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一位时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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