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米大概也觉得自己的猜测过于滑稽,所以就装傻充愣地傻笑了两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他换了个问题:“可这是‘世界的两端’,而那恒初的四神之中也有一个【世界】。这两个有什么关系吗?”


    “谁知道呢。”脑子先生有气无力地说,“或许就是同一个‘世界’吧,就像是【星群】也承袭了【隐秘】的力量一样。【世界教团】总是拿【世界】吹捧自己的古老与底蕴,可我看他们其实也不明就里。”


    “【世界教团】?”杜尔米摸了摸下巴,“我不止一次听说这个地方了,可是,我连【虚无边境】的人们都遇到过了,却从来没遇到过【世界教团】。这世上真的还有教团的成员吗?”


    脑子先生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下,随后他才回答:“我不能确定,但应该还是有的。”


    “应该?”


    “总之,您要是遇到了声称自己是【世界教团】成员的人,那么您可千万别信,他们要么是骗子,要么是装疯卖傻。真正核心的成员早就不知所踪了。”


    “噢。”杜尔米稍微有点失望,“听起来他们都变成一抔泥土了。”


    脑子先生为他的形容而笑了一下,他也挺感兴趣地说:“不过,我的确知道【塔】有一位专门研究这个问题的魔法师,他的结论是,早期的【世界教团】核心成员应该都已经死了。”


    “死了?”杜尔米更加遗憾了,“但他们一定了解许多古老的故事。”


    “是啊,所以也有人感到不甘心。一些人为了自己疯狂的求知欲,能做出来的事情,简直超乎我们的想象。”脑子先生便说,“据说有一位同样古老的魔法师……”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


    杜尔米好奇地追问:“他做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只是这位魔法师的个人行为,您可不要以为所有【星群】的信徒都是如此的。”


    “……嗯……”杜尔米可疑地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他耸了耸肩,笑着说,“反正你们魔法师的风评已经这样了,放宽心吧,脑子先生。”


    脑子先生无言以对。可他觉得他还是得提前申明一下。他说的事情可能会败坏魔法师的名声,但他不想败坏自己的名声。


    杜尔米催促:“所以呢,这位魔法师做了什么?”


    脑子先生沉默片刻之后,终于说:“这同样也是【塔】的那位魔法师翻阅古老的手稿的时候发现的。据说那名古老的魔法师遇到了一位【世界教团】的成员,可后者当时已经命不久矣。


    “为了不让对方死去、为了搞清楚【世界教团】的事情,魔法师就干脆对这名成员进行了死亡的诅咒……或许您可能会好奇,避免死亡不该求助于【时历】吗?可【星群】的神秘学中同样有一些类似的解决办法,但并非一劳永逸。


    “简单来说,这种死亡的诅咒并不能让人免于死亡,但能够让人的灵魂并未真正前往死亡的怀抱。他可以不断地重新复生,成为新的人、拥有新的人生。而他死后的灵魂却仍旧拥有生时的记忆。


    “只不过,这终究是一种讨巧的、神秘学的做法……一种诅咒,所以此人活着的时候也会频繁遭遇厄运。


    “对于这名魔法师来说,他只是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关于【世界教团】的消息,所以才想办法使对方的灵魂存活下去。他只需要等待那死去的灵魂,便能与对方交谈、沟通,询问问题。


    “遗憾的是,魔法师虽然达成了自己的研究目的,可他却不知道如何解开这个死亡的诅咒。最后魔法师带着悔恨与遗憾离开了人世——他的手稿里是这么写的,而他到底有没有产生愧疚、进行反思,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至于那名受到了死亡的诅咒的【世界教团】成员……恐怕他仍旧在这个世界上生生死死、来回不停。说到底,这仍旧是一场来自死亡的诅咒。”


    杜尔米:“……”


    啊?


    等等、等等,他没听错吧?是他想的那样吗?


    这是亚恩先生?


    亚恩先生还以为自己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所以才遭受这样一场诅咒——结果他是遭遇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法师?!


    海沃德·诺伊斯注意到了【白日梦】先生脸上那种万分惊愕的表情,他回顾了一下自己的话,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怎么,这年头人们还会为魔法师们作恶多端而感到震惊吗?


    于是他问:“您这是怎么了?为了死亡的诅咒而惊愕吗?”


    “……不。”【白日梦】先生近乎梦呓一般说,“我只是在想,除了活着时候的厄运,这个诅咒还会带来另外一个麻烦。”


    “什么?”海沃德没想到【白日梦】先生会提到这个话题,他也来了点兴趣,不明白这位巨面者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还能有什么麻烦?”


    “无数次的死亡与复生、无数次的人生记忆——会将这个人类的灵魂彻底压垮,到最后,他会忘记自己的来处与根源,只会成为更为凄惨的、无处可归的亡魂。”


    海沃德点了点头:“听起来很有道理。”


    他不禁感叹,认为【白日梦】先生难得有这般的敏锐。


    然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您的意思是……”


    “是的,我遇到过那个倒霉鬼。”【白日梦】先生略微哀怜地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就是【世界教团】的成员,他已经忘了一切,甚至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才遭遇这一场诅咒。”


    海沃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之所以会聊到这件事情,还是因为【白日梦】先生好奇这世上还有没有【世界教团】的成员——结果祂其实已经遇到了,只是祂自己不知道?


    ……无论他碰上这事儿多少次,他仍会因为【白日梦】先生的无知而感到无语……


    不过随即海沃德就纠正了自己的想法,毕竟这样隐秘的事情,即便是【塔】的成员,恐怕都没几个知晓的。人们只是因为【白日梦】先生是巨面者,所以就对祂抱有了过多的期望而已。


    并非所有神明都是全知全能的;恐怕神明也会遭遇力有未逮的时刻。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您怎么不说话了?这么说来,还是多亏了您啊!这下我知道哪儿有【世界教团】的成员了,只是他的状况不太好,或许下次还有机会让他跟您见个面?


    “您也是魔法师,所以,您应该也挺好奇【世界教团】的事情吧?不过我需要先让他清醒一点,整理一下他的记忆……但这个您不必担心,毕竟我有记忆锚点,所以我能想办法解决他的记忆问题。”


    杜尔米朝着脑子先生眨了眨眼睛,笑着说:“【记忆】的力量可真方便,您说对吗?”


    脑子先生:“……”


    他没担心!


    ……可恶,他怎么没有记忆锚点!


    第356章 为了太阳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还以为您就要跟我告别了,【白日梦】先生。”脑子先生戏谑地说,“原来您还有问题啊。”


    杜尔米皱了皱脸。可是,虽然脑子先生调侃了他,但杜尔米却没法否认这一点。


    这世界上的秘密可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难得才碰见脑子先生,脑子先生又是难得乐意开诚布公的知情者;外域下一次发好心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就说:“那么我们还是聊【海镜】吧。”


    脑子先生干笑了两声。


    不过杜尔米这个问题的确很正经,他问:“为什么【海镜】的教会组织有两个?森罗协会与【墟】……【墟】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倒是一个脑子先生能够解答的问题,他非常坦诚地说:“【墟】就是废墟,也就是海底的废墟。您现在应该知道了,海洋是成为了一面镜子,而非生来便是一面镜子。


    “因而镜子的力量是祂后来才拥有的力量。可是,既然是‘后来’的,那么当时海洋就没有别的选择吗?”


    杜尔米想到,埃默森曾说,神历即为神战。


    “……赫米什王朝。”脑子先生低低地说,“我并不清楚【记录者】那边是如何评价这个国度的。可是,在【塔】这边,人们认为这个海洋王朝便是海洋对于自己力量的一种实践。”


    “可那不是帝皇之路的力量吗?”杜尔米困扰地问,“如果是帝皇……”


    他突然停住了。


    脑子先生笑了起来:“看来您已经明白了。的确,帝皇之路——如今人们认为,人类才会踏上帝皇之路。神秘侧甚至隐隐存在这样一种风气,认为帝皇之路较之其余的道路要低上一等,因为帝皇之路终究会使用其他道路的力量。


    “可是,任何道路都是敞开给所有生灵的,神明为什么不能踏上帝皇之路、为什么不能意图征服凡俗的世界?”


    杜尔米发出了无意义的惊叹。


    脑子先生接着说:“赫米什王朝曾经征服了海洋,远在第三神历。在那个时候,安德烈·法涅斯甚至还没出生呢。而海洋的广袤远远超乎人们的想象,那是远比陆地广阔的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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