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突然产生了一点困扰。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我在想……连【记录者】那边都不知道吗?”


    那是人类最古老的王、那是人类的第一位王。可是,他的姓名就这样失落于光阴的尘埃之中吗?


    即便是亚玛利埃的遗民,对于他的描述,也只剩下“无名之王”的感叹吗?


    塞奇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一旁的格里菲斯欲言又止。最终,这对导师与学徒陷入了一种相似的沉默之中。


    ……在那样的寂静之中,杜尔米突然想到了脑子先生的说法。


    脑子先生曾经说,或许过往的时光仍旧混乱、仍旧未曾终结。他当时说的是法涅斯王朝之前的那段时光;可是,难不成更古老、更遥远的岁月,也仍旧陷在永恒不休的争论与抢夺之中吗?


    难道,首皇的真实姓名,直至今日也未曾确定吗?


    “……这要看你更相信第一个观点,还是第二个观点。”


    第一个观点是,首皇的形象是当时无数的英雄汇聚而成的共同历史符号。第二个观点是,首皇是一个的确存在的初代人皇,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他的遗民与领地只剩下亚玛利埃。


    杜尔米想了片刻,然后说:“这两个观点也可以结合在一块。”


    塞奇笑了起来:“这也是一种可能。”他停了一下,“至于【记录者】,或许他们有他们的答案,但那未必是我们的答案。我们有我们需要追逐的答案。”


    这位老教授将一生都献给了考古与历史事业。他知晓他身处的治世,也不过是可能发生动摇的一段简短时光吗?他或许知道,可尽管如此,身处这段时光之中的人们,也仍旧埋头在自己的人生之中。


    而首皇只是时光的最初。哪怕时光的最初仍旧动摇不定,但时光之河始终从最初开始缓缓流淌,或许淌过无数人的人生,才最终与他的人生汇合。


    “我仍旧认为……”塞奇轻声缓慢地说,“首皇的故事就沉眠在一切的起初,随人类文明一同生长。只是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寻找与探索。”


    探索。杜尔米怔怔地想。


    在广袤的时光长河的两端,人类的首皇与如今的人类,或许都曾经在某一瞬共同望向这段漫长的光阴,并等待着彼此在罅隙之中重逢的时刻。


    他们遥遥相望、遥遥相盼。


    而对于如今的人类来说,或许他们无法涉足古老时光之中的变故。但他们埋首于自己的人生、行走于自己的道路,就已经是人类先祖对他们的故事的最好期盼。


    而对于如今的杜尔米来说,他的确可以涉足古老的时光,至少,他可以目睹过往一切的历史。阿尔弗雷德治世给予他更宽松的氛围与环境,也交予他更多的困惑、更多的疑虑。


    这纷乱而遥远的世界,仍旧等待着他的探索。


    ——与抵达。


    第331章 原来如此


    “妈妈,最近工作怎么样?”


    肯·林恩的母亲是一名抄写员,平常就会负责一些太阳教廷的抄写工作。


    杜尔米听闻当时狮子先生在调查的时候询问过一位太阳教廷的抄写员,就猜测那会不会是肯·林恩的母亲。不是也没关系,杜尔米只是想从这位女士这里获得一些线索。


    因而他与肯兵分两路,他自己去了埃尔哈特大学,而肯则是收到了杜尔米的一封信,请他就这事儿问问他妈妈。


    肯这个时候就在家里,自然就顺口问了出来。


    艾尔西·林恩今年四十岁整,长久的文字工作让她的视力有些下降。此时她正忧心忡忡地望着天空,认为今晚或许会降下一场大雨——利文斯通的夏天就要来了。


    利文斯通的夏天往往会拥有酷暑与暴雨。如今,热烈的温度已经在空气中氤氲而生了。


    “工作?”艾尔西瞧了自己的孩子一眼,“太阳教廷最近给出的工作是挺多的。”


    这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治世进入了第三百个年头,而利文斯通的圣德昆西大教堂的三百周年纪念日也逐渐临近了。太阳教廷提前好几年便开始为这个纪念日做准备,率先行动起来的便是一大群文字工作者。


    肯对这个事情没什么兴趣。因为他妈妈的工作缘故,他很难把太阳教廷当成一个教会组织——而只能将它看做是妈妈的工作场所。


    总之,引起话题之后,肯就老老实实将杜尔米说的事情讲了出来。


    “……手抄本?”艾尔西奇怪地说。


    显然,事情没那么巧,当初狮子先生找的那名抄写员并不是艾尔西。


    不过艾尔西的确偶然听说过这件事情:“是亚玛利埃之歌的事情?这几年这本书吸引来的收藏家可真不少,真真假假的手抄本都有。怎么,你们接了一个案子?”


    肯其实不太明白杜尔米从哪儿遇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案子;最关键的是,他解决的案子没几个,积压的案子反而越来越多。怎么,他们的一家侦探社就约等于是警局的陈年积案档案室吗?


    肯就说:“应该是的。是杜尔米认识的一位教授买到了不知真假的手抄本。”


    至于亚玛利埃之歌,肯听过就忘,也不深究那究竟是什么。


    艾尔西明白了:“小杜尔米又去多管闲事了?”她可不相信,一位年长的教授会将这种案子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侦探,“多半是假的。”


    “啊?”


    “我不相信一位大学教授有那个财力买到真货。”


    肯:“……”


    他突然茫然了,并且追问:“什么?真货有那么贵吗?”


    “当然。或许以前不这样,但最近是这样。”艾尔西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许多炼金术师正在追捧这首亚玛利埃之歌,并且疯狂地收集不同版本的手抄本。”


    “炼金术师?!”


    听闻肯的转述,杜尔米大为震惊。


    他不禁问:“为什么炼金术师会追捧一首歌谣?”


    肯挠挠脸,同样有点疑惑地说:“我妈妈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因为亚玛利埃人都很有钱,所以一些人认为是他们掌握了炼金术的奥秘。”


    那座伫立在沙漠背后的遥远城市,拥有着来源不明、十分神秘的巨量财富。每当亚玛利埃人出现在世人眼中的时候,人们便会震惊于他们所展示的金银珠宝与华美服饰。


    可那只是偏安一隅、位置孤僻的一座城市,被沙漠所围困,怎么可能拥有如此丰厚的财宝?


    因此,那可以将其他金属转变为最珍贵的金子的炼金术,便成了亚玛利埃财富的可能来源。倒不如说,恰恰因为人们觉得亚玛利埃掌握了炼金术,所以人们才以为亚玛利埃是如此的神秘而离奇。


    毕竟炼金术往往与【星群】有关,而人们对于自己头顶的遥远群星,总是抱有敬畏与震撼的。


    杜尔米若有所思。


    他突然意识到,出现在那份手抄本插图之中的“太阳”,或许也是亚玛利埃之歌关乎炼金术的一种印证。


    这么说来,难道亚玛利埃之歌就传递了炼出黄金的奥秘吗?他怎么看不出来?


    只不过,杜尔米自己对于炼金术也只是一知半解。他更多的印象还停留在脑子先生曾经的说法——炼金术的追求并不仅仅是物质意义上的黄金,更是精神意义上的黄金。


    ……唉!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位脑子先生。


    不过,从狮子先生那边的情况来看,这些真真假假的手抄本似乎更多与【虚无边境】有关。这些炼金术师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杜尔米一边想,一边说:“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是我们去一趟克里斯琴,找一位名叫本杰明·诺普的古董商,这是维特克教授手里的手抄本的来源。第二是我们要找一位同样买过亚玛利埃之歌手抄本的炼金术师。”


    “听起来都不太靠谱。”肯评价说。


    第一个办法的问题是他们对克里斯琴人生地不熟。第二个办法的问题是他们对炼金术同样也是一无所知。


    杜尔米哀叹一声,不禁说:“调查案子可真麻烦。”


    要是不考虑神秘侧力量,那么这年头的信息流通速度可以说是非常之慢。譬如说,如今绝大部分的谢兰人,甚至还不知道波尔普恩已经变成一座浮空之城了。


    要是把神秘侧算上,信息流通速度倒确实是很快的,梦中废墟的图书馆的《今日》报纸每天一份,内容绝对一手且真实——可那就造成了另外一重意义上的混乱:神秘侧与凡俗世界就更加格格不入了。


    “……算了。”最后杜尔米悻悻说,“我先雇个人去克里斯琴一趟,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古董商,然后再看怎么办吧。”


    至于炼金术师,杜尔米觉得可以找海斯医院的那位脑子先生问问。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一趟钟楼;既然塞西莉亚女士在利文斯通待了这么久,想必掌握了不少一手信息吧。他顺便还能问问【记录者】对于首皇的看法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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