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书可能也拥有华美的纸张、精致的插图、妥当的书写体,以及价值千金的装饰——确实是价值“千金”,因为很多手抄本完完全全就是用真正的黄金来进行装饰的,那才给予了它们千年不曾褪色的辉煌。


    但其内容未必符合历史与现实情况的,或许只是弄虚作假,或许只是随意拼凑,甚至有可能是前言不搭后语。


    这种内容用来骗骗外行人也就算了,可是,真能骗过一位考古学教授?


    这位考古学教授始终坚信自己购买的古书是真的、毫无作伪的。于是他到处请教人脉,并且找到那位书商,要寻找这本古书最初的来历。


    就是在这个过程之中,那名书商无缘无故暴毙身亡。这名教授吓坏了,赶紧报警,警探们又找到了政务署。而这名书商本人是虔诚的【太阳】信徒,于是最后调查任务就交到了太阳教廷手中。


    确切来说,太阳骑士哈金斯·法雷尔手中。


    在调查过程中,哈金斯发现这名书商来历神秘,并且手头贩卖的很多书籍都内容离奇。


    哈金斯怀疑书商跟神秘侧有关,于是着重调查了书商的人际关系与日常活动,通过一系列人员排查,最终从【乡】那边确认,书商使用的是假名,而他的真实身份就是【虚无边境】的一员。


    书商只是【虚无边境】抛向凡俗世界的一个小角色,或许就是因为卖给考古学教授的这本书籍出了问题、引起了注意,所以【虚无边境】就果断灭口,选择了断绝线索。


    不过哈金斯的调查没有止步于此。


    他找到了一位太阳教廷的抄写员,想要从手抄书的制作过程,来调查这位书商的其他同伙。


    “然后呢?”当时杜尔米饶有兴致地问。


    而狮子先生沉默了片刻之后,却说:“我调查到一位画师……一名彩绘师。您知道那些手抄书通常都有着繁复精美的装饰画吗?”


    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就在我准备去找这位画师的时候,当天夜里,我在梦中遭遇了一场袭击。往后就是您所知道的一切了。”


    杜尔米微怔,随后皱起了眉:“这名画师的名字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调查到了一个地址与一些消息,这位画师非常低调,基本只给熟人作画。我原本打算拜访一下,但没想到变故就直接发生了。”


    可是,最近关于画师、画作的事情,是不是出现得太多了?


    譬如假|币案的画师、来自雾兰的画作,以及这场伪书案的画师……全都跟绘画有关。


    杜尔米若有所思,但还是决定慢慢来。


    他今天来到埃尔哈特大学,就是为了拜访那位考古学教授。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教授正是杜尔米父亲的同事。甚至阿道弗斯·奈特还瞧见过那本古书。


    只是当时他们一家已经在准备前往雾兰的事情,所以阿道弗斯并没有深入介入到这件事情里,让杜尔米对这事儿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象:爸爸的同事好像不小心买到了假货。


    听起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谁还没上当受骗过呢?只不过,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头竟然暗藏了一段疯狂的故事。


    杜尔米侦探已经准备好了!


    ……等等,怎么正经的案子还没查两个,他就又一头栽进神秘学案件之中了?可恶的神秘侧!


    第329章 最后遗民


    这位考古学教授名为塞奇·维特克。


    他应该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他已经在埃尔哈特大学工作了二十年,是校内资历最老的一批职员。


    他跟那两位奈特教授有着不错的交情,也跟杜尔米见过几面。要是算上一些学校之外的聚餐,那么杜尔米还曾经跟这位维特克教授同桌吃过饭,几乎可以说是家庭聚餐了。


    埃尔哈特大学之中,这样的老教授并不少。时至今日,像劳伦特·霍索恩这样的年轻教授正在逐渐涉足更多的学术领域,成为校内的中流砥柱,而老教授们则渐渐退居二线、颐养天年。


    “……那本古书吗?”


    塞奇沉默了片刻。


    在了解到杜尔米的来意之后,塞奇也没有特地提及杜尔米父母的事情。


    不过杜尔米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说辞。


    他平静地说:“您应该也知道了我父母的事情。我爸妈走得匆忙,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完成,比如他们的学术研究。我想重新整理他们的学术成果,然后集结成册、共同出版,同时做一本独特的手抄书,给我自己留念。”


    这的确是杜尔米规划之中的事情。只不过现在森罗协会还在打捞遗物,暂且没什么音讯,所以事情也就没法推进。


    当然了,杜尔米觉得他爸妈不会介意他拿这个借口来调查一桩案子的。


    他心里偷偷跟他亲爱的爸爸妈妈道了个歉,然后继续真诚地望着塞奇,并且说:“我爸爸曾经跟我说,在埃尔哈特大学,您拥有最多的手抄书。我想您在这方面肯定十分有见识。”


    这倒是真的。阿道弗斯·奈特的确跟杜尔米提到过这事儿,虽然只是因为杜尔米缠着他好奇地追问学校里的事情,所以阿道弗斯无可奈何地跟他说了一些有趣的部分。


    一本手抄书价值不菲,尤其是来历古老而内容神秘的。普遍意义上的出版物,譬如小说、报纸等等,除却少部分的版本比较有收藏价值,其他通行版本其实都差不多;但手工制造的手抄书就拥有更多不凡的价值了。


    塞奇作为考古学教授,也算是近水楼台了。


    “……可惜那本古书,只是带来了厄运。”塞奇叹了一口气,“杜尔米,你有这个想法当然是好事,但一定得注意安全。”


    这年头,制作一本书都得注意安全了。神秘侧的力量还真是无孔不入。


    “因为什么?”杜尔米假装自己一无所知,同时一本正经地说,“而且,一本书怎么会带来厄运?照您这么说,我家的书房里可就是一屋子的厄运了。”


    塞奇被他的话逗笑了,他笑得咳嗽起来。


    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给塞奇端来一杯温水,并且担忧地说:“教授……”


    “……没什么,格瑞。”塞奇摇了摇头,“老毛病了。”


    他跟杜尔米介绍了这个脸上还有雀斑的年轻人:“这是格里菲斯·索伦,我年纪最小的学徒。不过,可别小瞧他,这是个有天分的孩子。”


    杜尔米好奇地瞧了瞧格里菲斯,随后笑着说:“你好。我也可以喊你格瑞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的注视之下——明明这个人的目光是友好而活泼的——格里菲斯察觉到一丝无形的压力。他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同样笑着说:“当然!杜尔米,很高兴认识你。”


    “好吧,格瑞,去把那本书拿过来。”塞奇宽和地说,“至于我,我先跟杜尔米聊聊这本书的故事。看得出来,他已经好奇得要命了。”


    杜尔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我说这本书带来了厄运,是因为它带来了死亡。”


    塞奇·维特克并不是第一次从那位书商那里买书。他一辈子都沉浸在各种古书、古物之中,他年轻时还去过许多考古遗迹,并且真的从泥土里挖出过精美的棺材与干枯的骸骨。


    他因而认识不少古董收藏家、书商等等。半生积攒的人脉,也不过是为了他那无可救药的对于历史的热爱。


    “我研究首皇。”塞奇坦诚地说,“杜尔米,你知道首皇吗?”


    杜尔米有点惊讶。


    这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首皇”,更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人们竟然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将“首皇”挂在嘴边吗?


    不过他转念又想,首皇的确是人类文明发展至今不得不提及的一个人物。尽管那古老至第二神历,但显然也在历史之中拥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因此杜尔米只是迟疑了一瞬,就点了点头。


    他问:“所以,那本古书,就是关于首皇吗?”


    塞奇注视着他,就像是温和地注视着一个学生与后辈。他首先问:“你对首皇有什么了解吗?”


    “……不是很多。”杜尔米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跟安德烈·法涅斯更熟一点。”


    塞奇又被他逗笑了:“你跟【帝皇】更熟,是吗?那当然了,我们每天都能在广场上瞧见【帝皇】的雕塑。”


    杜尔米心想,他说的“熟”是真的熟,说过话的那种熟悉。不过他当然知道老教授会误会成什么样,所以就笑着耸耸肩,也不否认。


    “而首皇,除却学界,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几乎已经是神话生物了。”


    情况确实如此。法涅斯王朝便可说一句古老,那么首皇又该是多么遥远而无人知晓的光阴?


    “关于首皇,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的真实姓名、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塞奇说,“现在我们基本有三个观点。”


    杜尔米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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