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护城军！他们手里肯定有船！凭什么不给我们用？！”
愤怒的情绪一旦找到宣泄口，便如野火般燎原。
人群开始躁动，原本还算有序的楼道变得拥挤不堪，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楼梯口和窗口，仿佛那里能通往生路。
“让开！都让开！”
“我们去找护城军要船！”
“对！他们不能不管我们！”
混乱中，有人被推倒，发出痛苦的呻吟，却很快被更大的喧嚣淹没。
住在底层的人原本就岌岌可危，此刻更是被楼上涌下的人潮裹挟着，进退两难。
护城军现在驻扎在城墙上，方便随时撤退，但他们也驾船来回巡逻，确保水里没有变异兽威胁居民。
哪怕这些人他们最后要放弃，他们也要尽力保护他们到最后。
放弃他们是不得已，但保护他们也是他们的职责。
巡逻艇破开浑浊的水浪，护城军战士赵磊紧握着腰间的配枪，眉头紧锁地望着不远处那栋摇摇欲坠的居民楼。
楼里传来的喧嚣声隔着雨幕都清晰可闻，像是困兽在绝境中的嘶吼。
“班长，那边好像要出事。”
驾驶舱里的新兵小李声音发紧，指着楼体侧面不断晃动的窗口，好几个人影正扒着窗框疯狂摇晃，像是想把玻璃撞碎。
赵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靠过去看看，保持警惕。”
巡逻艇刚靠近楼体，一块不知从哪飞来的砖块“哐当”一声砸在艇身，溅起的水花打在挡风玻璃上。
紧接着，无数愤怒的面孔出现在窗口，嘶吼声如同浪潮般涌来。
“给我们船！”
“你们要抛弃我们吗？！”
“开门！让我们上去！”
“凭什么你们可以上诺亚方舟，我们就要在这里等死！”
“我们要活，让我们上船！”
“刽子手，杀人犯！”
“你们不得好死，早晚会有报应的！”
赵磊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些曾经笑脸相迎、如今满眼怨毒的面孔，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
“班长……”小李的声音带着颤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巡逻艇在浪涛中微微晃动。
他何尝不想救人，可还是那个问题，诺亚方舟容量有限，装不下那么多人。
第439章
赵磊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毅。
他拿起扩音喇叭，声音透过雨幕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各位居民，请冷静！洪水还在上涨，窗边危险，立刻回到安全区域！”
“安全区域？哪里还有安全区域！”
一个满脸水渍的男人嘶吼着，将手里的铁皮饭盒狠狠砸向巡逻艇，“你们护城军拿着我们的供奉，现在却见死不救！你们和那些跑上诺亚方舟的混蛋有什么区别！”
“就是！把船给我们！”
“我们要离开这里！”
“凭什么其他人可以上去，我们就要死在这里！”
“让那些人滚下来！”
“让那群拿着人民供奉的垃圾们滚下来！”
他们也为基地做过贡献，现在得知自己被放弃，不愤怒才奇怪。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窗口，各种杂物如同雨点般落下。
赵磊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一块飞来的木板，木板擦着他的肩膀砸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班长，我们撤吧！”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船都要被砸坏了！”
赵磊沉默的点点头，划着船往城墙方向驶去。
这种情况不止出现在一处，几乎各地都有动乱，巡逻船已经被袭击了好几次了。
他们不得已，只得把情况上报给了楚河，楚河又上报给了李峰。
李峰沉默着，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们是他的子民，但同样这群人也被自己放弃了，他们愤怒，他们不满，他们绝望，都很正常。
“让护城军先撤回城墙防线，加强警戒。”
李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告诉他们，非必要情况不要与居民发生冲突，物资供应……维持现状。”
“把造谣的那群人找出来，关起来。”
“是。”楚河领命，吩咐了下去。
吩咐完后，楚河继续和李峰商量，“李老，既然他们已经知道诺亚方舟的事情，要不要将计就计，直接安排抽签。”
李峰指尖的敲击骤然停住，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将计就计？听起来似乎是破局的法子，可这里面的风险太大了。
“现在乱成这样，抽签能稳住局面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这群人已经被恐慌和愤怒冲昏了头，你敢保证抽签结果出来后，输的人会甘心？”
楚河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凶险。现在基地里的人就像一堆干柴，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抽签本身就是把“生死”交给了运气，赢的人或许能暂时平静，可输的人呢？
知道自己彻底没了上船的希望，会不会爆发更大的混乱？
他们抽签是当场进行手动抽签，而不是电脑随机抽签，这样的话，抽中抽不中真的是完全凭运气了。
虽然那些输的人还是会怨恨，可至少能让他们找不到明确的发泄对象，只能把怨气憋在心里，归咎于运气。
若是用电脑随机，以眼下的混乱局面，恐怕立刻就会有人跳出来质疑程序被动手脚，到时候不仅安抚不了人心，反而会让矛盾集中到他们身上。
楚河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峰：“李老，风险确实存在，但我们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洪水还在涨，再拖下去，别说抽签，恐怕连维持基本的秩序都难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手动抽签，全程公开，让所有人都看着。这样一来，即便有人不服，也挑不出流程上的错。
退一步说，就算真的引发混乱，也只能强行镇压了。”
李峰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摩挲，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
雨点击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他做决定。
他何尝不明白楚河的意思。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目前唯一能走的棋。拖延，只会让局势更加糜烂。
“好。”良久，李峰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就按你说的办。立刻安排人手，就在每栋楼的顶楼抽签，签数确保和人数一致。
抽中的人直接带走登船，另外，加派一倍的护卫，荷枪实弹，一旦有人敢闹事，格杀勿论！”
不直接带走的话，他怕没抽中的人会杀了抽中签的人，这事不是没可能的。
最后四个字，李峰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慈不掌兵，乱世用重典。到了这个时候，心软就是对更多人不负责任。
楚河眼神一凛，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基地人口众多，这一轮抽签下来，几乎时间就已经到了京市预言的时间了，刚好他们也可以直接登船。
至于没有抽中的人，虽然不忍心，但也只能对不起他们了。
……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基地。
当“公开抽签决定登船资格”的消息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时，原本沸腾的混乱竟诡异地安静了片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是更加汹涌的议论声。
“抽签？真的假的？”
“公开手动抽？那是不是说，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
“哼，谁知道是不是演戏！说不定早就内定好了！”
“不好说……但至少有个盼头了，总比现在这样等死强！”
人们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怀疑，有期待，有愤怒依旧未消的，也有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
但无论如何，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那即将崩塌的人心。
抽签的准备工作在紧锣密鼓中展开。
护城军顶着依旧瓢泼的大雨，将一捆捆密封好的竹签送到各栋楼的顶楼。
每一根竹签都打磨光滑，除了抽中的那部分刻着极小的“船票”两字，其余皆为空白，模样毫无二致。
一座楼里面至少塞了几百人，所以监督的士兵也多，差不多二十多个人，荷枪实弹，重装出击。
抽签以区来划分，一个小区一个小区的共同展开，结束一个小区后再进行下一个小区。
第440章
各栋楼的顶楼，此刻成了临时的“审判场”。
湿漉漉的地板上，士兵们荷枪实弹，围成一圈，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被聚集到这里的居民。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腥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紧张。
“按顺序来！排好队！不许插队！不许喧哗！”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声喊着，表情严肃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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