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和林恒已经钻回了被子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三姐弟还在睡,林建国和徐颖就起来了,徐颖烧火做饭,林建国清理家门口。
徐颖在厨房忙碌时,透过窗玻璃能望见丈夫的身影。
小楼的窗户是双层的,虽然边缘有些漏风,但比棚户区的油布棚不知强了多少。
她往灶里添了根粗木柴,又淘了米,打算早上煮米粥喝。
这米是糙米,精米太贵,糙米比较便宜,吃这个也行。
暴风雪还在呼呼的下,估计短期之内是停不了了。
棚户区那边护城军终于清出了一条道路,开始接人往救援点过去。
但这暴风雪终归下了两天,最低温度到达了零下45度,棚户区的人冻死了不少。
一些没有准备太多柴火,家里没有保暖物资,棚户也不保暖的人家,已经绝户了。
林建国清理了一半,被徐颖喊进来吃饭。
没过多久,林韵率先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爸,外面雪还下着呢?”
“下着呢,没见停的意思。”
林建国答道,“棚户区那边护城军开始救人了,就是不知道能救多少……”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末世里的惨状见得太多,再多的感慨也无济于事。
林恒和林悦先后爬了起来,洗漱吃饭。
不出所料的,这暴风雪足足持续了半个月,几乎把整座基地都给埋进了雪里。
雪堆得比房子还高,这要一开春后化了,基地得淹。
但好在终于是停了。
护城军开始组织人手铲雪,每天5积分,也就买一斤黑面。
但林家姐弟还是去了,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找点事给自己做。
林建国腿不行,徐颖年纪大,林家姐弟没让他俩去。
他们家不差这点积分,但在家里闲着没事干快闷出病来了,还是找点事干吧。
铲雪的活儿累得够呛,零下几十度的天,一干活就浑身冒汗,停下来冷风一吹,冻得骨头缝都疼。
穿的再厚也没多大用。
林韵和林恒、林悦三人轮着歇,戴着厚厚的棉手套,握着铁铲的手依旧冻得发僵。
雪块被压实后比石头还硬,每一铲下去都得卯足了劲,震得胳膊发麻。
林恒把雪铲碎,两姐妹就往小推车上装,装满后有人拉走,他们继续装下一辆。
小推车会拉出基地,把雪倒在结冰的河里和路两边。
等到来年开春化了就是浇地的水了。
这基地太庞大,要全部清理完,需要时间不短,哪怕军民合力,也不怎么好办。
护城军只好再次招人。
护城军的扩音喇叭在基地各处响着,催促着有劳动能力的人参与铲雪,除了每天5积分的报酬,额外还有一小袋粗粮,大概半斤作为补贴。
这点东西在平时不够塞牙缝,可在雪后物资更显紧张的当口,足够让不少人动心。
林韵挥着铁铲,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她每隔一会儿就得抬手抹一把,不然视线都要被糊住。
旁边的林恒已经脱了外层的厚棉袄,只穿件打了补丁的旧毛衣,额头上渗着细汗,一碰到冷空气就变成了白汽。
“歇会儿吧,”林悦把最后一铲雪甩上小推车,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
这铲雪比出去采集一天都累,积分还不多。
其实不咋划算,好在是自愿来,按天结算积分,累了他们就会歇一天。
第46章
歇了约莫一刻钟,林韵搓了搓冻得发木的脸颊,刚要拿起铁铲,就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护城军正抬着担架往临时安置点跑,担架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可边角处还是能看到点点暗红。
“咋回事?”林悦踮脚望了望,眉头拧了起来。
这几天铲雪时偶尔能看到被冻僵的尸体,可像这样急匆匆抬着跑的,倒是少见。
尸体这东西他们已经看习惯了,哪怕是只有16的林悦,也能做到无动于衷了。
旁边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从不远处走过来,声音沙哑:“还能咋,雪底下挖出人了呗。
刚才那片雪看着不对劲,硬得跟石头似的,一撬才发现底下是个塌了的棚子,里头还有口气呢。”
他们扫雪的区域是划片的,有的清扫各大道路,有的专门清理棚户区,他们清理的就是棚户区。
足足半个月的大暴雪,被压塌了的棚户少说也有个几万了。
林恒手里的铁铲顿了顿,走了一段距离,目光扫过那片被清理出大半的空地。
厚厚的积雪被铲开后,露出底下冻得邦邦硬的泥土,还有些散落的木板和破布,想来就是那棚子的残骸。
地上还有被冻结实了的雪。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压进去的,能在雪底下活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
“能救活不?”林韵轻声问。
零下四十多度的天,被埋在雪底下不知多久,就算还有气,恐怕也悬。
中年男人摇摇头:“难喽。
护城军说这家人是想自己挖条路出去,结果棚子被雪压塌了,一家三口都埋里头了。
刚才挖出来的时候,那俩大人还死死护着中间的娃,可惜啊。”
话没说完,那边救援点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
俩大人一死一伤,但孩子也没活下来。
林韵别过脸,往灶膛里添柴似的用力铲起一捧雪,狠狠甩到推车上:“别瞅了,赶紧干活吧。
多清出一块地方,说不定就能少个人遭这罪。”
三人没再说话,闷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铁铲撞击地面的“哐当”声,推车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咳嗽声,在漫天白茫茫的世界里交织着。
可铲着铲着,天上本来已经停了的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只是这次下的不再是雪花,而是一个个小冰粒子。
没有风,可就是感觉温度比之前又降了一些。
而且有越来越冷的趋势。
细细的冰粒子越下越大,从零零落落到像在空中撒盐一样。
林韵打了个哆嗦,撑着铁锨站了起来,疑惑的看向四周。
“小弟,悦悦,有没有感觉温度又下降了?”
林恒停下动作,往手心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嗯,是冷了不少。
刚才铁铲碰着冻土还能听见点脆响,现在握着木柄都觉得冰得刺骨。”
林悦仰头看了看天,细密的冰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她赶紧低下头缩了缩脖子。
“这哪是降温啊,跟往冰窖里钻似的,姐,你看那墙根底下的冰碴子,刚才还没这么厚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路边残破的土墙根下,原本薄薄一层的冰壳竟在短短片刻间厚了半指,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中年男人也直起腰,眉头皱得像拧成了麻花:“邪门了今年这天气,这眼看着又降温了,这么个冷法破了往年记录了。”
他说着往远处瞥了眼,护城军安置点的方向已经升起了几缕歪斜的炊烟,可看着比刚才淡了不少,像是被这寒气冻得缩了回去。
林韵的心沉了沉。
这会子冰粒子越下越密,落在肩上没多久就结冰了,在衣服上结成一层冰壳子。
“走,回家。”她当机立断,“再这么下下去,不等清完这片雪,咱们就得冻僵在这儿。”
俩人也觉得这温度降的不正常,和中年男人打个招呼,拿着铁锨就往家里跑。
中年男人很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果断的往安置点跑。
e区距离d区近点,主路段已经被清理出来了,但上面余下的残雪在这种冰粒子降下之后迅速结冰。
路十分不好走。
姐弟三人,靠着铁锨支撑,打着滑往前走。
饶是他们反应的速度快,回到家的时候也基本上冻透了。
裤脚,肩头,头发,衣摆上全都结了一层冰,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三人哆嗦着身体推开了家门,徐颖第一时间把熬好的姜汤递给了他们。
林建国往炕灶添了几把柴,“你们先到炕上去,把冻住的衣服脱了,我给你们打点温水泡泡脚和手。”
三人把湿透的衣服脱掉,钻进烧的热乎乎的被窝里,身体还在不停的打着哆嗦。
姜汤滚烫,入喉时带着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可即便如此,林韵牙齿打颤的频率也没减缓多少。
她裹紧了被子,看着窗户外越来越密的冰粒子,那些小冰粒砸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爸,你看这天……”林韵的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
林建国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他脸上沟壑分明的皱纹都柔和了些,可眉头却锁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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