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舒马赫的姓氏将自己的一言一行在公众领域放大，他们会说自己光靠法拉利喂资源，连F2也胜之不武的！但车队决策层可不这么想。
他们争夺车队总冠军这么起劲。当然是他们想敲打那个新兴车队，和那个鹤立鸡群的车队经理——看起来像个刚下课就来围场的中国学生。
两届F1世界冠军，降维来到F2当车队经理？这对Prema这种老牌实力来说，几乎是一种微妙的冒犯——尽管在四年以前，Lin还在他们的车库里为他们带来胜利，但这会儿有什么感情可谈吗？永远是屁股决定脑袋。
“玩票可以，”Prema的运营总监曾在内部会议上说，”但别踩在我们的地盘，要是刚来F2，就把车手冠军和车队冠军一并带走，这算什么？”
——这背靠FIA和FDA的低级别霸主车队，陡然升起危机感，在这一潭池鱼之中，忽然游进来一只蛟龙，必然搅混池水。
排位第三阶段，周冠宇刷新了第一计时段的最快成绩。车载镜头，他过七号弯的路线极其干净，左前轮切在路肩边缘，像刀片划过纸面，从赛季初的犹疑，到如今的果决，他逐渐像信任Lin一般信任自己。
然而，紧接着，施瓦兹曼出现在他的前方。出弯时，prema赛车”恰好”以那慢一点的时速，占据外线。
周冠宇被迫松油。他深呼吸，努力平复心绪，”又一次。”他知道Lin不会白白让这件事过去，但现在在赛道上，他只能自己先面对这些苍蝇。
林辰则站在P房的数据终端前，右手插在口袋里，他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最后一圈的飞行。
排位结束前最后一分钟，周冠宇再次出站。施瓦兹曼故技重施，但周冠宇没有退让。他在十五号弯前做了一个决策——推迟刹车点，从内线强行超越施瓦兹曼，然后在十四号弯出弯时擦着护墙飞过去。
回放之中，他的右后轮与护墙之间几乎只有两厘米。就在这样的阻挠之下，周冠宇飞出了杆位！P房里安静了半刻，然后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欢呼。工程师们互相击掌——但他们都知道一切还没结束。
周冠宇在TR里激动地高喊“Lin，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林辰的嘴角向上弯起清浅的弧度，”当然。”
“恭喜，杆位。”林辰声音平静，”刚才内线超车那一瞬间，你的刹车点比预设晚了一点，理论上会出弯推头。”
周冠宇一愣“……那为什么我——”
“那得感谢我们之前做了那么多训练。”林辰浅浅的笑意通过耳机在周冠宇的耳廓中泛起涟漪，好像敲在心头的春雨。
奥斯卡过来时，林辰仍在放空，刚刚在排位赛后半小时内，林辰把一份完整的投诉文件递交给F2赛事干事办公室。
文件中内容完备，Prema的赛车在近三站排位赛中的全部轨迹叠加，标注了”慢速窗口”与UNI-Virtuosi飞驰圈的时间重叠。
甚至还有车载视频逐帧截图，对比了在无干扰情形下的正常出场圈速度。以及赛道抓地力数据与轮胎温度变化的交叉分析，证明Prema车辆在”干扰窗口”期间的减速行为不符合正常轮胎管理。
赛事干事翻了翻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你自己的分析？”
“不止是我个人的看法，”林辰坐在他对面，姿态端正，语气平淡，”这是工程师团队的配合整理。”
赛会干事控制不住地盯着林辰，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长相秀美的年轻人是谁——两届F1世界冠军，现在却坐在这里，为F2的一次排位投诉提交长达四十七页的数据报告。
“Prema在F2的资历深厚，我们处理这类投诉通常——”
“我知道你也难办。”林辰却耸了耸肩，打断他，”我不要求处罚。我只是希望，明天正赛之前，Prema会知道自己被注意到了。之后还有两站，这样无聊的手法我不希望再出现在‘公平’竞争之中。”
赛会干事垂下眼睛，合上文件，”我会跟Prema车队经理沟通，你们在F2的时候相处得不错呢，现在……”
“谢谢。”林辰却不为所动，”顺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桌上，”这是谢礼。”
赛会干事看着那块包装简单的黑巧克力，抬头时林辰已经走出了办公室，”这小子……还真像传闻中一样。”
奥斯卡作为目睹这一切的人，总算明白那些“P房暴君”的标签怎么来的了，他笑了一下，靠在林辰旁边的墙面上。
九月末的索契，那些夏天的余温已消耗殆尽，维修区后方的角落相对安静，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仿若幻觉。
“我先前一直在想，”奥斯卡有些羞涩地开口，”为什么你……会有P房暴君这样的称号？甚至社交网络上都觉得你像雪豹或者雪鸮？”
林辰偏过头看他，表情空白，不懂这个看着像个青少年nerd一样的年轻车手在抒发什么高深见解。
“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更像植物来着，铃兰或者百合。”奥斯卡垂下眼睛，像在嘴里嘟囔着，”对我们和Zhou都很耐心，好像也没什么攻击性。”
林辰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睫毛闪闪，像他这样缺乏社交经验的玩家，在被NPC评价时也只能作出这样的回应了。
“但今天我发现我错了。”奥斯卡转过头，棕色的眼珠认真注视着林辰的身影，”你的车迷倒是很正确。”……明明看着雪白纯净，但质地过于坚硬，而速度又过于迅敏。
“……什么正确？”
奥斯卡继续着，”没想到你这么强硬……虽然总感觉我们的领队先生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奥斯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处理事情又像绝对的捕食者。”
他迟疑地寻找措辞“你只是平时收敛着，好像很懵懂，但关键时刻可不会犹豫。”
林辰沉默了许久，有些不知如何回应这看了过多车迷社交媒体评论和同人文的年轻车手——虽然奥斯卡只比自己年轻两岁，但中二程度和兰多不相上下。
最终他轻声说“mate，你最好还是少上一点网。”
奥斯卡却一愣“……什么？”——他知道Lin可是不折不扣的游戏宅，怎么还管起车手上网了？
“我的设定没有这么复杂。”林辰淡淡地说，”再这样下去，你可以给Zhou和你自己写一篇同人文了。”
他转身往P房走，走了三步，回头“虽然你描述得不准确。不过谢谢。”
奥斯卡站在原地，看着Lin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自言自语，”他刚才是……在感谢我的分析吗？”
事实证明，警告有效。正赛前的车手简报会上，Prema的车队经理脸色不太好。虽然他试图保持镇定，但施瓦兹曼在整场简报中几乎没有抬头。
米克倒是坦然，甚至在赛前还主动走过来跟周冠宇握手。”杆位拿得漂亮。”米克的眼睛里流露出真切的欣赏，”最后那一圈你十五号弯的刹车点，我后来可看了车载。”
周冠宇笑了笑“被逼无奈，罗伯特挡得有点太全面了。”作为围场里的少数亚裔，周冠宇不可能一直温吞，该强硬的时候确实需要一点态度，尤其有Lin作为靠山。
米克的表情僵硬，低声叹气“……那不会是我的意思。”
“我知道。”周冠宇坦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像那种人，我们都知道竞争是什么样。”
第二轮正赛。周冠宇从杆位发车，起步干净，一号弯守住内线。而奥斯卡从第五位出发，在三号弯之前上升了两个位置。
比赛前段相对平静。F2的比赛节奏本就比F1更紧凑，轮胎管理更粗放，年轻车手们相互试探，推挤，偶尔的轻微接触擦出火星。
然后在赛程后段的3号弯，吉奥托和韩世龙的赛车在出弯时发生了严重碰撞。韩世龙的车尾被顶起，整辆车横在了赛道中间，碎片四溅，后轮脱落滚进缓冲区。赛会即刻出示红旗。
“比赛不会重启了。”旁边的工程师叹了口气，他刚刚收到赛事总监马西的指令，”没有完成75%，积分减半。但这也是一场胜利——Zhou的胜利保住了。”
屏幕上，周冠宇站在领奖台边，黑色的赛车服使披在肩上的中国国旗格外鲜亮，而索契的秋日阳光从云层缝隙中落下来，照得那面红旗像在燃烧。
他把头盔抱在怀里，发红的眼眶在镜头前毫无遮掩。他用中文对着话筒说了一长段话，有些哽咽，有些颠三倒四，然后他转向P房方向，朝林辰的方向点了点头。
“……Lin。”他在混采区最后说，”我每一次发车之前，他都在TR里鼓励我，他给了我克服自己软弱的勇气……”
“作为一个中国车手，我知道我在踩着他的足迹成长——即便我知道我不可能像他一样做得那么好，但至少我感觉到被支持的感受。”
——尤其在这样一个黄种人寥寥无几的围场，Carlin的矮个子日本人角田连连点头，即便是他，也比Zhou更有优势，毕竟日本的汽车工业还能有本田这样的动力单元供应商支持他进入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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