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橙汁……好吧,这依然是梅赛德斯,年轻的车手无可避免地会成为刘易斯的二号,或许也不尽然,但托托觉得当下这样最好……


    托托已经害怕了,害怕出现又一个不受控制的Lin——但他也不可能因噎废食,为此放弃对未来年轻车手的布局。


    “一停之后马克斯进站,换胎有点慢,出来刚好卡在刘易斯前面,我当时在前面还没进站,那时候车队忽然让我push——”乔治的语速加快,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


    “当然我努力push了,但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轮胎比马克斯旧那么多,几圈过后他就来到我的身后,我根本守不住。然后他——马克斯在斯托沃弯直接切内线,我差点被他带出去!他这个人实在是太野蛮了!”


    林辰当然听到了转播时TR里乔治愤怒的抱怨,几乎是连篇的长难句,但他也知道马克斯就是那样,头排的争夺不可能风评浪静——”马克斯一直如此,不过——这是你第一次跟他正面冲突吗?”


    乔治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下来,”可能吧,但你是怎么忍受他的?去年的奥地利你和他,还有夏尔——哦我还以为马克斯那野蛮人一样的超车只是偶然!”


    “结果这场杆位起步的比赛,被队友超越,被当成僚机,和马克斯的轮对轮差点毁灭我的比赛,唯一被要求‘挡车’的任务也无法完成——而那个家伙拿了赛季首胜!”


    露台上安静了一会儿,远处隐约传来酒店大堂里的广播声,大概是在提醒疫情之下需要保持社交距离。


    “我不是在抱怨。”乔治的声音彻底低落下去,”我知道W11已经很快很好了,这个赛季我也可以碰到领奖台和分冠。但——我就是……我太焦虑了。我在想如果我一直处理不好轮对轮,那我永远只能是刘易斯的二号车手。”


    他转向一旁状况外一直在喝橙汁的林辰,”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说走就走,说休就休,他们拿你没办法。我连面对‘让车’指令的时候,连拒绝的选项都没有。”


    林辰觉得自己像NPC的树洞,于是他刚刚选择了沉默,他的橙汁已经见底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流下。


    他的视野里没有”最佳回复”的提示框,更没有”情绪分析”的数据,面板安静得有些陌生——果然这样的社交场合需要他自己面对。


    “mate,这一切或许只是时间问题,这才是你在梅赛德斯的第一个赛季,你在提前焦虑不必焦虑的事情,这会让单向思维逐渐累积,最终走进死胡同。”林辰咬着吸管,这样的过度平静,反而更加激化了乔治的情绪。


    “我不是你,Lin。”乔治摇了摇头,灰蓝色的大眼睛暗淡下去,”你可以在任何地方赢。就算在F2——你们现在领跑积分榜,Zhou和奥斯卡都在争冠行列。而我在梅赛德斯是条独木桥,我只有这一个机会。如果不抓住,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没有第二个他看得上,能接受的选择……乔治一直很认真,自律,对自己的要求和期望都一样高。尤其是两年威廉姆斯的吊车尾遭遇,更让他珍惜得之不易的梅奔席位,还有托托似真似假的垂青。


    “想得太多反而会影响比赛时的情绪,乔治,你知道,即便是二号车手也可以试着赢得比赛。”林辰比乔治预想的更笃定。”位置是自己开出来的,毕竟托托也从来没给过我什么倾斜。”


    露台的暖色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斜长的影子,疫情期间的隔板让距离显得更远,乔治只得叹了口气,“这样的说辞只会是你,Lin,要是一切都像在你的世界里一般那么简单就好了,我要快过刘易斯可没那么容易。”


    “诶?这才第一年呢,不是所有三年级生都能开上W11,虽然你抱怨了许多马克斯,但这也是他进入围场的第六年了——RB16依然不如W11。”林辰可不认为马克斯是个野蛮人,但都是车手了,在赛道上其实都没有多么文明。


    “所以你的系统算出来——我第几年有机会呢?”乔治半开玩笑地问,别扭地期待着一个答案。


    “哦……这个预言是个秘密。”林辰轻松地笑了笑,向乔治眨了眨眼睛,”要是我说——就是今年,你也不会相信。”


    乔治无奈地扶额,心情转晴,他怀疑Lin真的是位来自东方的男巫,不仅是会读心术,更在去年用某种诅咒让托托颜面尽失,而且经常用他的预言术来戏弄他的这些朋友们——


    包括乔治自己,但很难说乔治不喜欢,他其实乐在其中,毕竟Lin的稳定其实足以托起任何人的焦虑。


    另一边,红牛车队包下了酒店侧翼的一个小餐厅,马克斯拿下赛季首个分冠,也因此他们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庆功宴——疫情之下,一切从简。


    但这位宴会主角却躲在桌子的末席,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他的嘴角微微翘着——那个弧度不算醒目,但从第一杯酒端上来后就一直没有消失。


    乔斯·维斯塔潘则坐在他的斜对面,他吃得不多,刀叉在盘子里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他正在和马尔科讨论着下午取胜的轮胎策略,但眼睛每隔几分钟就会越过酒杯的杯沿,朝儿子的方向瞥一眼。


    马尔科也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在乔斯的视线又一次滑过去时,慢悠悠地喝了口红酒。他也时常认为乔斯对马克斯的教育有些严苛——但他也理解,毕竟乔斯本人资质一般,当然望子成龙。


    而且不是每个孩子都像Lin一样天赋异禀,即便被企业家父亲放养,也能随心所欲地搅弄围场风云,甚至托托都没在Lin那里讨到好处。比起Lin的父亲林森,倒是乔斯更像那刻板东亚家长。


    餐后甜点撤下去后,霍纳打了个哈欠说要去接个电话,马尔科也顺势起身如厕。长桌上很快就剩下维斯塔潘父子,以及几个正低头看手机的不相干工作人员。


    乔斯放下杯子,声音压得很低,”你最近在跟谁发消息?从开始吃饭就没有停下来过。”


    马克斯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表情如常,但他按锁屏键的动作却又些掩耳盗铃,“Lin,他贡献那么多,本来该过来一起庆祝的。”


    “Lin?”乔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和他联系这么密切吗?”


    “嗯,当然,和他讨论模拟器数据和赛车调校,比我跟工程师们的讨论要事半功倍得多。”


    “模拟器工程师很多。”乔斯按捺不住某种内心的危机感,有些头疼,”你就不能换一个人问?”


    马克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在后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们又不是Lin,爸爸,你又不是不知道Lin有多厉害,而且——他对我很耐心,我们的合作也卓有成效,你不信可以问车组——”


    “马克斯。”乔斯打断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锐利如刀,”你别太……主动了。”


    马克斯挑了一下眉,同样高挺的眉骨鼻骨下,却是深邃眼窝的阴影,”哦?什么叫‘太主动’?”


    乔斯深吸一口气,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泛白,”记住,”他一字一顿,”不要和他过多分享——他明年是你的队友,跟你的车组绝对是对立关系,你知道原因。明年是最可能的一年——不要因为这些,让冠军的机会从指尖溜走。”


    马克斯低下头,用手指把手机翻了个面又翻回来,Lin回了消息,但现在他不能查看,他摩挲着后盖上细小的划痕,那是他上周在工厂的模拟器房间里不小心磕的,当然是和Lin一起的时候。


    “你已经说了这是明年的事。”马克斯语气平和,劝说父亲并不现实,他们父子的性格同样强硬,”今年他确实在帮助车队,我们的首要对手是梅赛德斯,你总不能让我在赛季中途拒绝一个能把赛车圈速调快0.2s的人。”——何况这还是Lin。


    这个理由似乎很合理,但乔斯盯着儿子看了很久,他知道这个理由只是个借口,马克斯没把自己的劝告当回事,”马克斯,你觉得自己会比他快吗?”


    这句话让马克斯的手指一顿,蓝眸一怔,餐厅里似乎乍然安静,远处有个工作人员在低声打电话,声音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马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向他的父亲。乔斯似乎对答案了然于胸,那神态似乎在做清醒的评估。


    “我觉得我能赢他。”马克斯与乔斯对峙,最终点了点头。


    乔斯却嗤笑一声,”你相信吗?我一直相信你的天赋,但是——”


    “既然你相信,为什么要几番阻拦我和Lin的交流,除了他,我还能和谁这样同频的沟通呢?”马克斯的蓝眼睛似乎燃烧出烈烈火焰。


    “其实你也不确定吧,马克斯——但你为什么还要让他碰你的数据呢?”乔斯却露出了然的笑容,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究竟Lin在马克斯心中的分量如何。


    马克斯不知所言,他发现自己没有一句”合理”的答案。因为”合理”的答案是——不应该让明年将和自己争夺冠军的人,一起坐在模拟器室里逐一解析自己的驾驶习惯,刹车点,甚至转向偏好,还有RB16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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