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Lin正在打破规则?”
“我说的是所有年轻车手!但Lin本身就在规则之外。”维特尔怔忪地望着前方,不知想到什么了,“有时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但总归所有人的共识都是——”
他停顿了一下,“他会赢。”但维特尔随即转而微笑,“可能刘易斯和梅赛德斯的人不这么认为。”
画面切入一段蒙太奇,猩红的法拉利在银石,在霍根海姆,在亨格罗宁——每一帧画面都在加速,越来越快,快到视网膜上只余红色的残影。
画面上缓缓浮现出字幕——下半赛季,即将开始,法拉利会赢吗?
最终定格在林辰与维特尔在匈牙利站领奖台上的一张照片,两人一齐仰头看着上方的三色意大利国旗。
摩纳哥的八月,地中海在阳光中摇晃成一片晃眼的湛蓝。
托托·沃尔夫正在摩纳哥出差,他有几个赞助商要见,就算是夏休期间,身为梅赛德斯的领队,他依然有很多工作要做,至少需要一些作秀,表演,舆论战。
现在他潇洒地坐在港口公寓的露台上,手中握着杯咖啡,面前摊开着半打报纸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海风裹挟着游艇上飘来的音乐,但他可没功夫享受这浮生半日。
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但心思早就飘远了,394分,是法拉利截止到匈牙利大奖赛后的车队积分。而他的梅赛德斯,则是是325分。
69分。相当于大概两场的完全胜利,在夏休前的最后三场比赛里,法拉利以一种令人不安的稳定性拉开了差距——上个赛季维特尔和朱尔斯的组合并没有这么大的威胁,准确地说,是那辆99号赛车。
车手积分是刘易斯该考虑的事情,但托托同样关注——F1作为高度商业化运动,“造星”同样重要,也就是创造标志性人物,虹吸关注度与金钱。
作为四冠王,刘易斯的绑定与梅赛德斯至少目前来看是牢固的……他目前是梅赛德斯的头牌,但这需要再加上砝码,巩固他的王朝,同样巩固托托·沃尔夫本人的资产。
但夏休之前,才19岁的Lin用七分的分差领跑积分榜,再加上真正的老牌车队法拉利加成,其吸金吸睛能力风头无两……
7分的差距,其实在还有下半赛季九场比赛的情况下,根本算不上差距。
但让托托感到不安的不是分数本身,而是他从去年就清楚那7分是怎么来的,Lin的表现必然具有可持续性,这才让他恐惧——梅赛德斯恐怕今年会成为法拉利复兴的垫脚石。
几度刘易斯在被Lin超越后都会说,“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那个位置不应该能超车。”这个TR,托托反复听了好几遍——
而更让托托不安的是Lin赛后接受采访时的无辜,天真,甚至过分轻松——“我看到那里有一个机会窗口闪动,大概这么宽。”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成功概率很高,所以我很容易地就进去。”
许多车手说“我相信我可以”给自己铸造信心,也有许多人乐观地说“我会抓住机会”,Lin说“我看到,我做到,很简单”。
托托的舆论战,刘易斯的心理战,在Lin这里通通吃不开,他完全不像19岁的男孩,心态起伏,在接近夺冠的路上会因为太渴望而动作变形——
他像一个棋手说“我看到那步checkmate(将杀)”一样平静而笃定,这种品质不该出现在时速300公里的运动员身上,要是Lin是什么宇航员,那托托还可以理解。
而现在,托托只能寄希望于法拉利自己内部的混乱,比如负面升级,比如换胎失误,比如机械故障……但让托托头疼的是,这些在上半年都发生过了,也没阻碍Lin现在在刘易斯之前。
托托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份《 Autosport 》的夏休特刊。封面是一张Lin在领奖台上仰头喝香槟的照片——
当然他自己不会选择这样,旁边是看好戏的马克斯和维特尔,帮Lin捧着瓶子,非要在领奖台上灌倒他不可。标题用粗体字写着——THE ALGORITHM?(算法?)
副标题是《法拉利的新王座挑战者,还是F1有史以来最精准的驾驶机器?》
他翻到内页,目光扫过那些分析文章。大部分都在讨论Lin的驾驶风格——极端稳定,极端精准,几乎从不犯错……当然犯错全是因为策略组和技术团队。
相比之下,刘易斯上半赛季那些锁死轮胎与排位失误,都显得刺眼,但这不应该是托托担心的事情。刘易斯已经是四届世界冠军,是这项运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车手之一。7分而已,夏休之后状态调整,一场比赛就能追回来。
真正让托托睡不着的,是另外两个数字,博塔斯的115分,要比Lin少了整整102分,比维特尔少了62分,甚至还差点不如红牛的丹尼尔和马克斯。
甚至不用看分数,每场托托都会关注Lin和博塔斯的表现,他当然有点后悔,毕竟看起来今年维特尔和Lin相处和睦,完全没有在梅赛德斯那些‘内部斗争’。
而在车队冠军争夺的关键时刻,梅赛德斯的二号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掉队,这不是因为博塔斯不努力,托托知道这个芬兰人和工程师一遍遍过数据,也没少跑模拟器,他为了这个席位和分数殚精竭虑——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
比如天赋。
托托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工程总监上周发给他的分析报告。标题很直接《博塔斯 vs Lin,2018上半赛季数据对比》
报告的最后一行,用红色标注了一句话——“Lin的数据表现超出了我们的常规认知范围,他总是‘正确’,而没有‘习惯’。他的驾驶风格的灵活性和稳定性,暂时不可复制。”
不可复制,托托在心里默念这个词,苦笑了一下。难道让博塔斯去复制一个领先了几个版本的超级计算机吗?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手机震动了一下。托托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助手发来的消息——
【马丁还没松口,但愿意夏休后见面谈。另:Lin方面没有任何表态,似乎完全交给马丁在处理。】
托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马丁·格林,Lin的经纪人,或者说是他升级版的“临时监护人”,随着Lin的崛起,他也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但比起马丁,托托更不想和Lin的父亲林森打交道,不是那种和乔斯·维斯塔潘不想多谈的那种,而是在那一位过于成功的企业家面前,就算对方是做技术出身,自己的城府和算盘像一洼浅水,何况还和对方的子公司有商业往来。
而马丁呢?托托见过几次,和围场里那些油滑的经纪人截然不同。他不会在社交场合夸夸其谈,不会在各种晚宴上到处攀谈。但他有一个所有经纪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Lin的信任。
可不是那种基于合同的职业关系,是某种更私人的,近乎家人的联结。托托听说,Lin在卡丁车时期夺冠后,谁都不理,只是安静地回到马丁的车里,打一个小时的游戏。
这样的人最难搞定,因为他不被金钱驱动的,他必然全心全意为Lin的未来和待遇服务——但托托必须尝试。
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博塔斯不满意——虽然数据确实不好看,但真实的原因是Lin必然是那种“下一代”的车手,那个正在重塑这项运动天花板的人。
而同时代车手中,比起在红牛还没有拿到一辆火星车的马克斯·维斯塔潘,Lin显然已经分别开过围场第一第二快的车,证明了年轻车手依然可以拥有WDC级别的适应力与稳定性。
梅赛德斯要么拥有他,要么被他击败——没有第三种选择。
托托起身走进室内,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瓶水,经过客厅的电视时,屏幕定格在天空体育的夏休特别节目上,画面里,马丁·布伦德尔正对着镜头说——
“……所以我一直在想,Lin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我们已经看到他在雨战中的统治力,看到他在轮胎管理上的神奇能力,看到他在攻防两端的精准。”
“但我最想知道的是,当他真的被逼到极限的时候,当他和刘易斯或者维特尔在最后一圈争夺世界冠军的时候,他还能保持这种‘机器人’般的冷静吗?”
画面切换到一段车载录像,Lin在银石的连续超车。他在发车时与刘易斯发生碰撞后两车掉到队尾,但每一次超车都干净利落,并且有余力防守后方的刘易斯,就这样一路厮杀到第二——
“我不确定。”布伦德尔的声音继续,“但我很想知道答案。”
托托关掉电视,重新走回露台。他知道答案,但是那个答案正是他害怕的。
在Lin身上,托托看到了他从未在车手身上见过的特质,将赛车从“感觉”变成“科学”的能力,就像Lin时常有点“科幻”的语言表达,那让人不安。
下午三点,托托的手机响了,居然是尼基·劳达。梅赛德斯车队的非执行主席,也是托托在车队里信任的伙伴之一。尽管尼基的身体状况在最近几个月每况愈下,但他对围场的洞察力依然是托托倚重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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