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被噎得面面相觑,不过事实如此,他们此前其实更关注刘易斯和维特尔之间的竞争,毕竟二人同是四冠王,同在大车队。


    但从今年开始,哦不,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Lin已经是夹在其中不可忽视的第三方力量,何况这股年轻力量还隐隐有篡权夺位之势。


    而站在人群边缘的马丁·格林,现在已经是林辰的经纪人,无奈地扶住了额头。这下记者不会觉得被Lin刁难了吧?又要写那爱恨交织的媒体小作文了?马丁有时担心车队公关部的心理健康。


    但在他身后,一个中国记者小声用中式英语对同行的英国记者说:“哇哦,我没听错吗?Lin刚刚是在和天空体育的记者开玩笑吗?有点nerd的回答果然是Lin的风格啊!”


    ——果然只要人设足够新奇,车技足够强硬,那么自有大儒辩经,连这都能解释成冷幽默,估计又是一个Lin的车迷……马丁缓缓揉着太阳穴,好在阴差阳错,效果不差。


    毕竟没人会怪罪一个刚刚拿下主场胜利的天才车手,何况这个车手的采访一向是这个风格,甚至隐隐有好事者透露林辰有精神疾病可能性的消息——或许这也是场外舆论战的一部分。


    冷却室里氛围融洽,丹尼尔和维特尔相谈甚欢,谈论着那次安全车和进站策略,完全忘记了2014年二人最后在红牛共事时微妙竞争的尴尬氛围。


    毕竟那会儿是成绩相近的队友,而丹尼尔的崛起,或许也是在红牛拿到四冠的维特尔,选择转会法拉利的原因之一。


    但维特尔今年面对着和当年红牛时期相仿的处境,但区别在于,林辰与多数车手不同,他并不渴求将某个车队作为长期饭票——如果只是游戏,不是职业,如果没有索求,那么当然也没有枷锁。


    而现在来看,丹尼尔和维特尔两个人都性格不错,现在又投机热聊,林辰只能被夹在中间,像个无辜的饼干夹心。


    领奖台上,国歌奏响。本赛季第二次奏响马梅利之歌与义勇军进行曲的搭配,而林辰站在最高处,身后是鲜艳的红色国旗。特别版车服让他成为这片红色之中的唯一一点纯白。


    维特尔和丹尼尔在他两旁,合照时德国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澳大利亚人则给了他标志的灿烂笑容。虽然林辰让这个澳大利亚人错失了他的赛季首冠。


    香槟开启,白色的泡沫喷洒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维特尔和丹尼尔这对曾经的队友开始互相喷洒,但林辰只是站在那里,拿着香槟瓶好像在原地挂机。


    “他在干什么?”丹尼尔笑着对维特尔喊道。


    “谁知道呢,”维特尔摇了摇头,“他可能觉得和我们这些’叔叔‘们放不开吧。”


    丹尼尔笑得更灿烂了,走过去一把搂住林辰的肩膀,把整瓶香槟倒在了他的头上,林辰猝不及防被NPC偷袭,眼前是一片模糊,只听到丹尼尔的大笑——


    “嘿Lin,我觉得朱尔斯也会为你开心的!就是你跑太快,一点机会不给我!让我不能用鞋子喝香槟了!”


    林辰眨了眨眼,白色的泡沫顺着他的黑发流下来,顺着秀美白皙的脸颊下颌,一直滴落在白色的赛车服上。他像只小狗一样甩了甩湿透的发丝。


    “明明你现在也可以把鞋子脱下来!”——果然NPC千奇百怪,习性各异,连丹尼尔这样的阳光帅哥,癖好居然是用鞋子喝酒,这个习惯……希望不要传播给马克斯!


    看台上的尖叫声几乎掀翻整个赛车场。精彩的比赛,更精彩的领奖台互动。


    而在维修区,托托·沃尔夫靠在梅赛德斯车队的车库门口,双臂交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深处闪过精光。


    “我们确实不该放走他。”他对身边的工程师邦宁顿低声说。


    他只是对于托托突然的转折有些错愕:“你是说……Lin?但他从来没有——”


    邦宁顿一直以来是刘易斯的工程师,而去年也只是和Lin有一些表面的接触,Lin有自己的车组,而且那个孩子不像新秀,调车和策略能力都相当老辣,甚至出人意料……


    但是邦宁顿觉得,包括托托在内应该没有人想再经历一遍2016年的内斗,不仅是车队内部压抑紧绷的氛围,而且还有双车退赛的灾难风险。


    “我知道。”托托打断了对方,“这就是问题所在。所以我只是想想,刘易斯当然是最重要的。而法拉利虽然现在势头凶猛,但毫无疑问的是,论纯速度还是不如我们,澳大利亚和上海基本都是策略取胜。”


    场边的摄影师无孔不入,捕捉到这一刻,照片里,托托·沃尔夫站在梅赛德斯的P房门口,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领奖台上那个身穿白色赛车服的年轻人身上。


    连体育媒体的头条标题都很难避开这个微妙的话题:《19岁法拉利车手Lin主场夺冠,梅赛德斯奔驰后悔了吗?》


    而法拉利这边,气氛却有点尴尬。马尔乔内带病前来上海观赛,但他的身体却一直不好,正赛无法来到现场见证这一幕。


    但他来到上海的事实,已经打破了那些一直以来外界对法拉利内部的猜测,那些认为高层不满他们今年的席位是一个中国车手的传闻。


    但马尔乔内依然最属意朱尔斯的教子夏尔·勒克莱尔,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不争事实,但至少目前来看,今年林辰在法拉利的地位稳固。


    车队领队毛里齐奥·阿里瓦贝内和首席技术官马蒂亚·比诺托站在庆祝的人群之外,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空气里的张力说不清。


    “一停策略是谁的决定?你?”比诺托直言不讳,开始赛后清算。


    “是车手的决定。”毛里齐奥纠正他,“Lin有这个权利,而且他很聪明。”


    “他确实有。”比诺托点头,那爆炸般的蘑菇头弹性跳动,“但下次,我希望策略组能提前介入。我们不能每次都靠车手的直觉——哪怕他的直觉是对的。”


    毛里齐奥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刚刚接受采访的林辰。屏幕里的年轻人表情坦然,像刚打完一场游戏,而不是拿下自己的主场冠军。


    在梅赛德斯的休息室,刘易斯·汉密尔顿正在换下赛车服。他对于这场失去领奖台接受坦然……安全车就是那只“黑天鹅”,是比赛中的意外,但Lin——


    那个中国小孩今天没有什么炫目的攻防和冒险的超车,但策略相当激进,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无聊的方式,保胎,等待安全车,拉开差距,夺冠。无聊吗?当一切恰到好处,就让人瞠目结舌了。


    果然是小机器人。去年作为队友他已经领教了太多,不知道维特尔还能高兴几场?还是说,只要法拉利能拿到WCC,维特尔也对这个无所谓?毕竟法拉利的车手一直不分一号与二号,他们热衷于签约明星车手。


    而梅赛德斯,他和尼科……刘易斯摇了摇头,拉上了夹克的拉链。


    博塔斯从他身边路过,芬兰人的表情则更加低气压,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今年当然重获了梅赛德斯的席位,而Lin却在法拉利证明他就是胜过博塔斯的车手,无可避免的,任何媒体都会将自己与Lin的表现作对照,然后得出那显而易见的结论。


    而托托的心在谁那里?博塔斯甚至不用猜,看那渴望的眼神吧,托托的演技可没他自己想的那么好。


    而马克斯正沉默地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而他的父亲乔斯看起来也脸色不佳。


    P4。距离领奖台只有一步之遥。而队友在他身前两个名次,本该是马克斯更有优势,但他和维特尔的“小摩擦”,让他们双双损失了时间,而马克斯也因此错失领奖台。


    他应该对自己感到愤怒,他应该摔手套,应该骂脏话,或者乔斯应该对自己做这些。但奇怪的是,他此刻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Lin是怎么做到的?


    每一次,每一次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接近了,那个从卡丁车时横空出世的少年就会用更荒谬的方式拉开距离。之前是梅赛德斯,现在是法拉利,不变的是那些分冠与领奖台,那些纯熟的保胎与走线。


    P1,P3,P1,永远在他前面。


    马克斯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呈现深沉的金棕色。激动消失了,只存在深沉而灼热的目光。


    他转身走向车队工程师,步伐很快,动作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值得复盘的比赛,如果没有安全车,可能红牛会更糟。


    乔斯却奇怪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情绪还算稳定:“今天其实你跑得很好。那个碰撞——”


    “是我的错。”马克斯打断他,“我太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赛车鞋上沾着赛道上的橡胶碎屑,“他开得确实很好。”马克斯说,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


    “谁?但我觉得我知道是谁……”


    马克斯抬起头,蓝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他的保胎——我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但不代表我以后做不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