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扶好坐稳。”马克斯言简意赅，甚至没多看林辰一眼，就启动了车子，然后猛地踩下油门，难道在这里头排起步的他，也要把握一号弯吗？
林辰还没反应过来，球车就在马克斯“稍微”猛烈的操作下窜了出去。这不是在开高尔夫球车，这不如说是在驾驶一辆没有悬挂调校，轮胎抓地力约等于零的卡丁车！
每次转向，车身都夸张地倾斜，碾过草坪上细微的起伏，林辰实在感觉自己的脊椎在接受不规则的震动测试。
他不得不紧紧抓住面前的扶手，这象是置身于一个名为《疯狂高尔夫球车》的劣质街机游戏，而身边的“NPC司机”显然把难度调到了地狱级别。
“你的……驾驶风格，和高尔夫不太匹配。”林辰极力用最中性的语言描述自己的感受，声音在颠簸中发颤。
马克斯则得意地哼了一声，车速稍缓，但依然比后面的其他人快出一截。
“总比慢吞吞的好。”他瞥了林辰一眼，似乎才注意到对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紧握扶手的手，“你没事吧？”
“现在问我已经晚了，我已经染上了轻微晕眩的debuff。系统建议我踢掉司机。”林辰说完才意识到不对，抿了抿嘴。
马克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轻微地扯动，象是想笑又忍住了，“哦可爱的小怪胎。”他低声嘟囔了句，但车速确实又放慢了些，总算变得可以忍受了。
气氛稍微缓和，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最近的比赛。过去上半年，对马克斯而言是梦幻与混乱交织。他像颗炮弹从F3直接轰进了F1的红牛二队，震惊世界，但新秀赛季的体验五味杂陈。
“那个退赛，简直了，”马克斯自己提起，还在回味着懊恼，“变速箱问题，毫无预兆。还有媒体总是说……”他没说完，但林辰知道，那指的是他因为激进的超车尝试引发的撞车，被一些媒体戏称为“鱼雷”。
“其实都是概率问题。”林辰看着前方平滑的草坪，试图分析——
“新环境变量过多，赛车可靠性数据不足，加上你的操作风格……‘侵略性’参数设置较高，综合导致DNF（未完赛）风险显著提升。”
他说得好像在分析游戏角色的胜率，虽然听着象是安慰，但实际上如果林辰是玩家，他绝对不会选择马克斯作为他的角色，虽然潜力值很高，但现在还是不太稳定。
马克斯则瞪了他一眼，但这次怒气值没有上升，只是无奈的认同，“说得好像你就能控制一切似的。”
“理论上，数据完备可以趋近最优解。”林辰回答得很认真，“但机械故障这种，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这时，后面乔治和夏尔的车子跟了上来，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刚刚结束不久的F3荷兰站。那场比赛在赞德沃特举行，夏尔在比赛中发生了事故，遗憾退赛。
“说起撞车，”乔治慢悠悠地开口，略带调侃，“夏尔，你荷兰站那一下，听说挺狠？赛车损伤报告看了吗？”
夏尔稳定地操控着球车，叹了口气，茶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确实不轻。重点是底盘……有些损伤。”他顿了顿，补充道，“那辆车的底盘，调校一直很特别。”
夏尔完全没注意到，四面敞篷的观光球车，将他对乔治的回答成功带到了前车两人的耳朵里。尽管前几天他才刚刚叮嘱过林辰要帮自己保守秘密。
林辰注意到，主驾上的马克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
“特别？”乔治好奇地重复。
“嗯，平衡感非常独特，入弯的反馈……可能还是比较贴近前主人的驾驶习惯。”夏尔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没注意到前车马克斯竖起的耳朵。
球车电机轻微嗡鸣着，林辰没再说话，因为他已经注意到马克斯在偷听了，旁边的这位金发司机盯着前方的路，但侧脸线条有些绷紧。
他当然知道夏尔在说什么，那是他去年在VAR车队时驾驶的赛车，他对那辆车了如指掌，甚至在赛季结束后，虽然那辆车理论上还留在VAR车队，他向林辰提过自己想要收藏它。
他原本以为，夏尔接手他在VAR的席位，接手他的队友，接手他的对手，这都算了，但现在听来……
“哦？底盘坏了，挺可惜。”马克斯忽然开口，声音冷静，甚至有些平淡，但那音量恰好可以让正后方绝对不超过三米的夏尔听到——
“那意味着你接下来大半个赛季，都得拖着不太完美的平衡跑了。工程师没那么容易完全复制或修复那种特定的感觉。”他象是个关心夏尔的朋友那样陈述事实，这会让任何车手头疼。
夏尔还没意识到这把破锣嗓子是谁，只是笑了笑，有些无奈：“是的，是个麻烦。所以我和工程师们正在努力……‘回忆’那种感觉。幸好，不是完全无迹可寻，Lin也帮了我不少。”
“——等等，马克斯？你听到了！”夏尔才反应过来这沙哑的嗓音只能来自维斯塔潘，而夏尔在生活中的脱线，果然不再需要林辰帮他保守秘密，就已经自行暴露了。
马克斯心里那点别扭瞬间被放大了，什么叫不是完全无迹可寻？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叫“我听到了”？
原来只有他，被Lin，还有夏尔·勒克莱尔，还有旁观的乔治和兰多排除在外？马克斯可不是什么敏感内耗的人，他决定问清楚坐在自己副驾驶走神的Lin究竟发生了什么……
Lin……他和夏尔现在是队友，关系看起来……可真是不错。夏尔·勒克莱尔，继任了他原来的席位，现在连他无意中向前队友透露过的赛车秘密，还有队友之间的信任关系都要继任吗？
在别人看来，马克斯一向是冒犯别人的那个，当然是因为他太有能力，但境地转换，他却感到被双重冒犯，模糊幼稚的“友情”占有欲，冲垮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所以，你们是已经讨论过怎么‘修复’或者‘模仿’我那旧底盘的设定了？”
马克斯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罕见的尖锐指控，距离过近，叫后车听得清楚，“夏尔，你动作可真够快的！”
这句话似乎在一语双关，一向直来直去的马克斯好像无师自通了语言的艺术。
而在夏尔后面一辆车上的乔治则惊讶地挑了挑眉。而夏尔微微眯起茶绿色的眼睛，温和的笑意褪去，闪过锐利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原本只是猜测，但现在马克斯这反应，几乎坐实了——马克斯其实并不在意那辆车的底盘有没有被撞坏，毕竟现在开那辆车的已经是自己。
但他十分在乎Lin是否在帮自己瞒着他……他更在乎自己是否已经取代Lin心中F3好队友，甚至是好对手的位置。
情商在线的夏尔忽然是品出了那未尽的别扭潜台词，哦真是幼稚，某人就算是升入了F1也没比卡丁车的时候好到哪去。
下一秒，夏尔猛地一打方向盘，脚下油门加深，他驾驶的高尔夫球车发出一声不满的嗡鸣，猛地加速，朝着马克斯的车侧后方追去。
“哇哦！”后面第三辆车上的兰多·诺里斯立刻兴奋起来，一头卷毛在风中乱颤，“开始了开始了！乔治快看！”
乔治·拉塞尔早已默默举起了手机，镜头稳稳对准前方：“这还用你说？我是书记官，职责所在。”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却是淡淡的冷幽默。
“马克斯·维斯塔潘，你话里有话是什么意思？”夏尔的声音顺着风传来，自从因为林辰两人关系缓和以后，他便很少叫马克斯的姓氏了，这下少了平日温和，多了几分赛道上才有的较真。
夏尔驾驶技术不错，球车在他操控下灵活地试图从内线超车。
马克斯从后视镜看到追来的夏尔，那好胜心瞬间被点燃——“我说错了吗？”他猛打方向，用车身卡住内线，同时再次加速。
然而，可怜的高尔夫球车在草坪上划出扭曲的轨迹，颠簸程度瞬间飙升。
“呃！”林辰本在走神，以为总算可以享受游戏风光，但突如其来的G力变化和剧烈颠簸却打破他的美梦，他只能牢牢抓住扶手，感觉自己像个被绑在失控旋转咖啡杯里的玩偶。
眼前的景象飞速晃动，绿色草坪，蓝色天空，沙坑的白色边缘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他内心的游戏面板仿佛都在疯狂报警——
【警告！乘坐工具稳定性丧失！】【驾驶员情绪值：激烈波动！】【环境友好度：极速下降！】
‘这些NPC……一个比一个幼稚！’林辰在颠簸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无奈地想，‘触发随机事件’高尔夫球车追逐赛‘……奖励是什么？额外的’晕眩‘Debuff吗？’
“等等我啊！你们怎么突然都……”最后面，亚历克斯·阿尔本的声音被远远抛在后面。
他原本按照着休闲的高尔夫节奏不紧不慢地开着，一抬头，发现前面的朋友们已经变成了三个疯狂移动的小点，正在草坪上上演追逐戏码。他赶紧加速，但显然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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