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城街道赛的激情和无酒精香槟的甜腻， 被南法高速公路上五小时的车程过滤殆尽。
租来的小车里， 取代燃油和轮胎味道的是地中海沿岸逐渐咸润的空气， 以及逐渐沉静下来的期待。
夏尔虽然还没成年，但马丁叔叔实在是开累了，于是换到后排休息， 于是驾驶位交给了还没拿到驾照的夏尔——虽然他不擅长开路车，但他足够惜命，操作小心得要命。
比起长相更稚嫩， 性格更脱线，而且在副驾驶正和ps掌机相亲相爱的林辰（只在《地平线》游戏系列里开过路车）， 夏尔还是要靠谱得多。
他茶绿色的眼睛比在赛道上时更深邃安宁， 凝视着前方通往尼斯的道路，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他刚在波城收获了又一个领奖台，但此刻，成绩带来的喜悦被更厚重的情绪覆盖。
而副驾驶的林辰丢下掌机，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橄榄树与远处蔚蓝的海平面。
他的视野里， 波城赛事的结算界面早已关闭，取而代之的是他根据公开医疗报告， 车队传闻以及夏尔偶尔透露的碎片信息，自行建模生成的简易窗口——
【关键人物：朱尔斯·比安奇 】
【康复进度：估算中… 数据不足，需近距离观察】
马丁正在后排打盹， 却忽然被夏尔没头没脑地一句吵醒， “他会好起来的， Lin。”
这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象是说给林辰听，也象是说服自己，“每一次通电话，他的声音都更有力气一些。”
林辰转过头，夏尔头顶没有那种明确的“担忧”或“希望”标签，但林辰能从他那比平时抿得更紧的唇线，和偶尔快速眨动的睫毛中，解读出“紧张”的状态。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出自己估算的回归概率，那只是一堆冰冷变量……而变量，最不可靠。
康复中心坐落在宁静的坡地上，窗外就是无垠的地中海，阳光把白色的建筑外墙照得发亮，海风拂来，消毒水混着淡淡花香。
这与F1围场那燃油，轮胎橡胶和紧张汗水的刺激气味截然不同。
他们在阳光房见到朱尔斯。他坐在轮椅上，毯子盖着膝盖，刚醒没多久，他还在恢复腿部肌肉。
朱尔斯比起去年在围场时消瘦了些，但那双温柔而富有感染力的眼睛依然明亮。当看到夏尔和林辰时，他有些忧郁的脸上却绽开与之前别无二致的笑容。
“看看谁来了！我们波城的冠亚军！”朱尔斯的声音有点缓慢，但清晰有力，他伸出手，夏尔立刻上前紧紧握住，随后是略显拘谨的林辰。
“朱尔斯！”夏尔压抑不住激动，他蹲下身，语速很快地开始讲述波城的比赛，讲述VAR车队的情况，讲述林辰那“简直像轨道车一样精准”的超车。
林辰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朱尔斯身上。
视野中的【康复进度】的窗口开始疯狂刷新数据，不算真正的医疗扫描，这是他基于观察——朱尔斯手臂抬起的力量，脖颈转动的角度，对话的反应速度，眼神的焦距……进行的实时分析与概率重算。
进度条在68% 到74%之间跳动，旁边的注释不断浮现又消失，叫人担忧的是神经反射，肌肉控制……这些影响赛车驾驶的属性恢复得可不算好。
“听说你们之前在费奥拉诺（法拉利测试赛道）试了车？”朱尔斯问，眼里光芒闪烁，似乎有点怀恋又有些向往。
夏尔脸上泛起光晕，用力点头：“是的！虽然只是旧车，但感觉……难以置信。工程师们很耐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维特尔和莱科宁也问起你的情况，他们上周来看过你对吗？”
朱尔斯笑了：“是的，他们来了，还有丹尼尔！Seb像个大家长，Kimi……嗯，他还是老样子，但带了我最喜欢的咖啡。”
“丹尼尔来了就拍我的肩膀，我差点没被他拍死，但我告诉他们，我恢复得不错，真的。”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认真，“事实上，哈斯的人前几天也来过。我们谈了……如果我的恢复一切顺利，也许明年，我就能重新有个席位。虽然是从哈斯开始，但那是F1。”
“明年？！”夏尔的声音陡然升高，“那太棒了！朱尔斯，我们将来可以一起在F1开车了！我会努力，尽快去那里和你汇合！哦还有Lin！”他的绿眼睛一下子被点亮。
夏尔强烈的“期待”情绪，像股暖流冲击着他的世界，而他看着朱尔斯温和而笃定的脸，又看了看夏尔毫无阴霾的笑容，系统里的康复进度条似乎稳定在了71%，但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金色问号图标【目标驱动加成】。
“Lin，你觉得呢？”朱尔斯忽然把话题转向一直沉默的少年，他早就注意到林辰那专注得有些异样的目光，看得朱尔斯有些不知所措，那眼神比起同情，更象是……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
“我听说你把F3当成游戏副本在刷？波城周末三连冠，看来这个副本难度设置得不够高。”
林辰回过神来，面对朱尔斯带着善意的调侃，他才感觉自己的目光太直白以至于可能让朱尔斯感到冒犯。
“波城的街道布局有13处非标准弯角，缓冲区风险等级很高，可不是低难度副本。”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仍直直地望向朱尔斯，说出一句让夏尔都有些惊讶的，可不像他这个“玩家”以往语气的话——
“但是，和能够重返赛道的挑战相比，任何赛道副本都显得简单了。”
朱尔斯微微一愣，随即笑得开怀，甚至轻轻咳嗽了两声，“哦？看来我们的小‘游戏大师’也开始理解一些游戏之外的东西了？”
林辰低下头，视线落在阳光房光滑的地板上，倒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他想起去年秋天，围场里瞬蔓延的悲伤情绪，想起夏尔之后几个月里，偶尔在维修区突然红了的眼眶，想起了自己系统里那条冰冷的【关键NPC遗失】提示——虽然当时他并不完全理解那意味着什么。
再抬头时，他看着朱尔斯温暖的眼睛，开口生涩却绝对认真，“因为我现在知道了，数据……或者说，游戏里的进度条，并不能决定一切。而且……”
他声音更轻，却清晰，“我再也不敢把任何人……当成真正的NPC了。”
阳光房里忽然安静片刻。只有地中海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远处海鸥的鸣叫。
朱尔斯的目光更加柔和，“那就好，Lin，记住这种感觉。赛车不只是数据和线路，它连接着人。很高兴我和夏尔在你这都能“做人”了。”
夏尔哈哈大笑，虽然他知道Lin只是嘴上说着大家都是NPC，但实际上嘛心里很柔软敏感……
但无论如何，今天Lin说出这样的话，可能比他在波城完成一次完美超越更难，虽然这周末的三连冠都是pole to win没给他什么超车的机会。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返程的路上，夏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对林辰说：“谢谢你今天说的，Lin。尤其是最后那句。”
虽然林辰搞不清夏尔有时为什么冒出一些“抱歉”和“感谢”，夏尔明明没做错什么，而自己也没做对什么。
车窗外尼斯的海岸线逐渐后退，他心中的游戏地图上，有一小块区域，被悄然注入不同于往常的颜色和温度。
有一个进度条，他无法操控，只能和夏尔一样，怀着最真诚的希望，去等待它走到百分之百的那一天。
六月初的蒙扎，阳光炙热，这条被称为“速度圣地”的赛道，长长的直道尽头是考验勇气与刹车系统的减速弯，对车手和赛车都是暴力考验。
林辰站在VAR车队的车库阴影里，头盔夹在腋下，目光穿过晃动的热浪，落在远处Prema车队那井然有序，人员充沛的P房上。
Prema的车库上方仿佛自带淡淡的金色光环，标注着“当前副本T0车队”的虚拟标签。
而他自己所在的VAR车库，但光环是朴素的白色，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的注释：“版本更新中，部分升级已实装”。
2015年的欧洲F3赛场，格局已然清晰，即便VAR拥有两个天才车手，但还是不如prema，毕竟他们凭借深厚的底蕴和资源，打造出F3赛场最快，最稳定的赛车。
而他们的王牌车手，可不是爸爸花了大价钱的兰斯·斯托洛尔，虽然兰斯实力不差，但同队的瑞典人菲利克斯·罗森奎斯特更是个硬茬，他的状态栏一向只有“精准”和“稳定”的蓝色增益。
当然，菲利克斯要比夏尔和林辰都更年长——由于过人的天资，他们两个总是要比同级的车手要更年轻。
与菲利克斯的缠斗，虽然不如马克斯，但也算是享受，两个高端玩家进行着毫秒必争的竞技。
过去几站，他们交替取胜，胜负往往取决于当天林辰那辆神鬼莫测的VAR赛车是否稳定。
技术？林辰从不怀疑自己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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