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准备开角球。他穿着柔软的灰色卫衣， 黑色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侧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格外白皙。
闻言，他眼睫都没动一下，手指灵活地按着手柄按键，语气平淡：“他们各有各的职业玩家路线……下副本去了，而我也有我的路线。”
“副本？”乔治愣了一下，随即想起Lin这独特的“游戏世界观”，不禁失笑，“好吧。那……你吃饭怎么办？点外卖？或者有管家？”
他想象着那种穿着笔挺制服，端着银盘子的老派英式管家出现在这所现代的房子里的画面，这可有点违和。
“感觉我的生活玩家职业‘厨师’也玩得很不错。”林辰终于转过来，黑眼睛清澈地看着乔治，没什么炫耀的意思，纯粹是陈述事实，“待会儿你可以尝尝，我猜我的熟练度应该刷够了。”
乔治被他认真的语气逗笑了，刚想调侃两句“厨艺技能点加了多少”，忽然想起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笑容收敛，他抓了抓自己亚麻色的头发，组织着语言。
“其实，Lin，我今天来……除了打游戏，还想问一件事。”他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林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上周在季前测试，我注意到我们Carlin车队的车身上，有个新的赞助商logo……‘Echo Workshop’（回声工坊）。”他顿了顿，“是你家……你父亲公司的名字，对吧？”
林辰“嗯”了一声，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他操控的球员又发起一次进攻，边锋快速下底。
乔治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你没发现吗？”他指了指自己今天穿来的Carlin车队的连帽衫……
那是一个颇具未来感的，由声波波纹和齿轮组合成的logo，简洁醒目，印在赛车服肩膀和头盔侧面会相当显眼。但今年之前只出现在VAR车队和勒克莱尔的周身。
林辰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乔治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问的？
“哦亲爱的乔治，你没发现你的头盔和车服上也有吗？”
“重点是这个吗，资本家先生？”乔治又好气又好笑，他往前倾了倾身体，“我是说……这赞助，是你……？”
“如果你想去Prema的话，”林辰打断他，语气依然没什么波澜，好像只是在讨论游戏里选哪个阵营，“我也可以赞助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带上近乎天真的笃定，“不会出现兰斯·斯托罗尔再把你踢掉的情况。”
“哦，别提这个。”乔治的脸颊瞬间更红了，这次状态栏里的“尴尬”和“懊恼”频频闪烁。
去年F4赛季前，他本来有望加盟雷诺方程式顶尖车队Prema，最终却被兰斯·斯托罗尔少爷顶替了席位，当然这是因为斯托洛尔那亿万富翁的好爸爸，这是圈内都知道的旧闻，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小刺。
——虽然比起普通人，乔治的家境已经算得上是中高产阶层了，但对于赛车这耗时耗力耗金钱的单行职业道路而言，远远不够。
“今年和Carlin的合同早就签完了，”他闷声道，随即抬起眼，灰蓝色的漂亮眼眸直视林辰，“所以，战胜资本家的方法……是变成更大的资本家？”
林辰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拿起旁边矮几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橙汁，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但他忽然转换了话题——
“托托·沃尔夫有和我的经纪人马丁联络，但马丁叔叔婉拒了，”他放下杯子，“但在这之后，沃尔夫和我有直接对话。”
乔治的呼吸微微一滞，托托·沃尔夫，梅赛德斯AMG F1车队的领队和股东，围场里最具权势的人物之一，当然去年他也向沃尔夫先生自荐……但目前还没有走到双方都满意的地步。
但林辰却说，“但我确实还没有认真考虑他。”
“啊？mate你在开玩笑吗？”乔治有点困惑。
“掣肘太多。”林辰简单地解释，耸了耸肩，目光又回到游戏上，“而且，你也拒绝了梅赛德斯的赞助，没有去Mücke Motosport不是吗？那德国车队用的可是梅奔的引擎……”
“乔治你拒绝了沃尔夫先生，自己选了Carlin，不是也因为同样的理由吗？”林辰语毕，乔治才明白他为何转移话题，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所以Lin才来充当这个“更大的资本家”是吗？
乔治目前也没有完全绑死在梅赛德斯青训的战车上……但，厂队的帮助确实对不太富裕的低级方程式车手是个巨大的诱惑，毕竟如果自费开车，金额确实不小。
乔治陷入沉默，这话没错。他渴望机会，但也珍视对自己职业生涯路径的掌握权。
梅赛德斯青训固然是金字招牌，但也意味着失掉一部分自由，但他没想到Lin连这个都清楚，难道是沃尔夫先生跟他说的吗？
“的确，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但是……”乔治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边缘，“这赞助……是不是太破费了？Lin，要知道那可不是小数目。”
F3一个赛季的开销，对普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即便有赞助分摊，Echo工坊要出现在Carlin这样的中级车队主赞助商位置，投入也绝非儿戏。他不想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朋友。
林辰操控梅西又一个巧妙的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起脚，球划过弧线钻入网窝。“4-0”。他这才松了松手指，转头看向乔治，眼神不解，好像乔治的担心完全没必要。
“这个不用担心。”他说，语气甚至有点轻松，“如果投资还要担心成本，那就不叫投资了。”——乔治可不是什么小可怜，他的天赋是最值得投资的财富。
“而且我又不是承担全部金钱，否则那就不是赞助，而是……”林辰想了想，不熟练地从英语词库里找到一个词，“……而是包养了？sugar daddy（糖爹）？上次夏尔是这么调侃我的。”
乔治被这个怪词噎了一下，但仔细想想，竟觉得有点道理。纯粹的“烧钱”和基于某种评估的“投资”，性质确实不同——“那我是你的sugar baby（糖宝）？”
“哦mate，别这样，我错了。”这下轮到林辰被噎住了，果然夏尔和乔治只是看上去是帅哥，实际上是和兰多一起玩的帅哥……这并不是说兰多有什么问题，林辰偶尔反思，可能自己也有问题？
理智上乔治知道这是赛车界的常态，资本追逐天才，天才需要资本。但情感上，当自己成为被“投资”的对象，而投资人还是身边这个看起来也没多认真生活……只是把世界当游戏的朋友时，那种感觉可复杂极了。
F3一年的花销，车队运营，工程师，差旅，车辆碰撞损毁……林林总总加起来，乔治知道一个大概的数字，那对于中产家庭是难以想象的巨额。自己父亲为了支持他的赛车梦想，已经付出了太多。
“你没有赞助兰多？”乔治换了个话题，试图冲淡心里那点别扭，“他今年开F4呢。”
林辰这次回答得很快，罕见地吐槽道：“兰多用我赞助吗？我看他爸爸那资本家的职业路线也升级很顺利呢！” ——兰多的父亲亚当·诺里斯本身就是成功的商人，家底丰厚。
乔治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有当事人却不请自来——门铃响了。
林辰没动，只是说：“是兰多。”
“mate，你怎么知道？”乔治惊呼道……
果然，几秒钟后，玄关传来输入密码和门锁打开的声音，伴随着活力四射的熟悉声音：“Lin！说好今天联机《使命召唤》新地图的！你怎么——哦！乔治！你真的在！”
兰多·诺里斯顶着头蓬松的褐色卷毛，穿着件亮黄色的连帽衫，像阵小旋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笑容灿烂……但当他看到电视屏幕上的FIFA画面，却故意垮下脸，“嘿！mate你们背着我踢球！”
“你又来干嘛？”乔治故意板起脸，却眼里带笑……果然沉重的话题过后，兰多总象是维他命C让人心情轻快。
“Lin说今天要做饭，做好吃的！”兰多一屁股在地毯上坐下，毫不客气地从矮几上的零食盘里抓了一把薯片，“所以我来蹭吃，是吧Lin？专属厨娘？” 他朝着林辰挤眉弄眼。
林辰看了眼多出来的莫名其妙多出来的“NPC”，平静地接受现实：“好吧，多个盘子也没关系。”
“所以Lin压根没邀请你？”乔治毫不客气地戳穿。
“但不影响他给我开门，”兰多得意地晃晃脑袋，已经熟门熟路地找到另一个手柄，“而且我们现在坐在地毯上打游戏！对吧Lin？” 他捅了捅林辰的胳膊。
林辰“嗯”了一声，重新开了一局游戏，这次兰多加入，局面变成1v2。
兰多一边笨拙地操作着自己不太熟悉的球队，一边叽叽喳喳：“我该叫上亚历克斯的，他可是社交达人，一直想认识Lin这个不出门的宅男。你们明年可要一起在F3开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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