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晒了,晓先生传唤我们回去呢,去晚了少不得要被念叨一番了。”
鲲鹏出水化作大鹏鸟,锋利的爪子收起,只用趾抓住黎淮的身子,带着他在天上飞,往远处的一座小岛而去。
大鹏鸟飞行速度极快,罡风呼啸而过,黎淮如缎带下垂的触手被吹得鼓起,互相纠缠着,几次都差点打上死结。
他一边费力的将绕在一起的触手们解开,一边出神的思考着,这个晓先生又是谁?为什么鲲鹏敬畏之中,又有些惧怕他呢?
直到被带着飞到了小岛之上,眼前出现了一座雅致的竹屋,黎淮都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落地之前,鲲鹏先一步化作了人形。
黎淮以为鲲鹏应当会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结果出乎意料的竟是个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少年,看起来也不过才十四五,身高才到他胸口,一双海一般湛蓝深邃的眼睛清澈灵动,与他对视时会莫名的觉得十分安心。
他对还没回过神来的黎淮说:“走吧,晓先生该等急了。”
黎淮本能的点头:“好。”
太岁本体在陆地上不好行走,黎淮又不认识路,自然就不能用缩地成寸的功法。
他也化作了人形,身上穿着化形后自带的樱粉色交领广袖法袍,赤着脚,每走动一步,脚踝上脚链挂着的铃铛便会跟着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叮铃声。
连头发都是粉粉嫩嫩的樱花粉,长及脚踝,就这么随意的披散着。
黎淮垂眸打量着自己,虚虚的握了握手,越发的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
他有些不解的蹙眉,总感觉好像少了什么,而且他的头发应该是黑色的,身上的衣服也该是清新素雅的绿才对。
他们宗门里所有师兄师姐都是这么穿的,他自然也……
等等……宗门?什么宗门?他不是独自修行的太岁精吗?
“走啊?发什么呆呢?”
前头传来鲲鹏的催促声,黎淮敛去眼底的疑惑,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对着走到前方的鲲鹏扬声道:“来了来了,别催。”
说着便要抬脚跟上,只是刚走出一步,就突然感觉头发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那力道不轻,头皮都被扯得有些发紧发疼。
黎淮顿住,抬手摸了摸头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许是错觉吧……
他没想太多,快步跟上鲲鹏的步伐,一起穿过了竹屋外围的篱笆门走进了内院。
竹屋十分简约质朴,院子里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过分的干净反而显得诡异。
黎淮不动声色的转动眼眸扫视四周,并未找到那个名叫晓先生的人。
“终于来了?”
一道飘渺虚无又似机器般冰冷无机质的青年音传入耳膜,还不等黎淮反应过来,一位陌生的银发青年突然出现站到了他身前,正用一种灼热到几乎狂热的目光看着他。
青年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但只要仔细的看一下,就能发现他脸上的皮肤布满了皴裂的纹路。
像年久失修的破败神像。
黎淮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这位青年给他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他是那待价而沽的商品,而晓先生正高高在上的审视着他的价值。
“晓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
鲲鹏在一旁毕恭毕敬的道歉,黎淮却缄默不语。
晓先生并未责怪他的无理,反而笑吟吟的邀请他进了竹屋。
鲲鹏也跟了上来,但晓先生却在走到竹屋门口时将他拦了下来,像是长辈哄小辈一般柔声道:“小鱼儿,最近那些未开灵智的小妖兽都不太听话,灵田里种的好些灵植都被它们糟蹋坏了。”
“你去给我看看吧,若是又有小妖进了灵田偷吃灵植,直接赶走便是,休要伤了其性命。”
他孜孜不倦的叮嘱着,鲲鹏不疑有他,听完后立马拍胸脯保证一定会看好了灵田,绝不让那些小妖们继续为非作歹。
晓先生满意的点头,催促道:“那你快些去吧。”
从头到尾,黎淮都站在一旁插不上嘴,直到鲲鹏被遣走,晓先生才朝他颔首轻笑,做了个往里请的姿势。
如同春日里随风飘荡的新柳,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感觉。
越是平易近人,却越发的违和。
黎淮虚虚握拳,没敢轻举妄动。
晓先生见他不动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只是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良久才不解的开口:“怎么了?”
黎淮越发的谨慎小心,面上却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淡定的摇头说没什么,而后朝晓先生作揖行礼:“如此,叨扰先生了。”
明知道眼前是一场鸿门宴,但黎淮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赴宴。
第61章
黎淮这厢跟着晓先生身后进了竹屋内室, 金光柱外,莫应尘却没来由的感到不安烦躁。
修士修为越高,第六感的本能感应就会越发的强烈, 即使两人的双修契约被暂时切断, 但他依旧察觉到了黎淮的本源之力正在快速的流失衰败。
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般。
莫应尘心急如焚, 尝试过几次强行进入金光之内, 然而每一次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挤了出来, 就连打在金光之上的所有攻击也像是打进了棉花里,软绵绵的毫无反应不说, 那些攻击反而像是为其提供了养分使其更为壮大了几分。
莫应尘不得不停止了无用的攻击。
金光之内的状况不得而知, 但他十分清楚,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黎淮可能会死。
莫应尘神情凝重眉心紧锁,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金光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界中界的传送阵法,只要将其彻底摧毁,那么内里的界中界必然会动荡不稳, 届时他再突破空间壁垒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破坏阵法势在必行, 只是这传送阵十分邪乎, 任何攻击对它都不起效用,如果想要强行破坏那就必须要用超过阵法承受极限的力量才行。
莫应尘抬眸看了一眼天空,突然就想到了办法。
他其实早就化神后期大圆满,只是一直刻意压制着不愿太快渡劫。
他原本想要等黎淮到了化神中期再渡劫的, 只是如今却不得不提前了。
封印了三分之一的力量的枷锁被打开, 早已松动的境界被灌满的力量一举冲破。
与此同时,秘境之内的人突然发现整个秘境的天色暗了下来,修士们齐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去, 才发现竟是又有人在渡劫!
滚滚黑云一眼看不到边际,云层之中雷光闪烁, 震慑人心的威压席卷而来,哪怕不是雷劫亲历者,也不由得感到心惊胆寒。
秘境就那么大,看这劫云的范围之广声势之浩大,恐怕是将整个秘境都涵盖了进去。
原本还算安静的妖兽灵兽感受到雷劫的恐怖威压后焦躁不安的发了狂,无头苍蝇一般奔逃着,没一会儿就形成了兽潮。
变故来得太快,反应迅速的修士借着飞行法宝或飞剑飞到半空躲开了兽潮,反应慢修为又不高的成了兽潮脚下的肉泥,活活被踩死了。
有人爆了粗口,到底是哪两个狗娘养的,早不渡劫晚不渡劫,偏偏进了秘境才渡劫,一前一后的来就算了,雷劫还一个比一个恐怖。
虽说雷劫只劈渡劫之人,但若是运气不好也不是没有被殃及池鱼的可能性。
死在资源争夺之下倒也算命该如此,若是被别人的劫雷劈死了,那才叫一个冤。
修士们都不想被雷劈死,只能骂骂咧咧的使出防护法宝隐匿气息,不仅要小心不被劫雷殃及,还要小心仇家趁火打劫。
不多时,整个秘境人仰马翻,始作俑者却神色平静的站到了金光之中,等着第一波劫雷劈下。
竹屋内,黎淮终于搞清楚了晓先生为何要支开鲲鹏单独见他。
“你快死了,为何选择传功于我?”
“鲲鹏的天赋和血脉都极好,传给他不是更合适?”
黎淮相信晓先生说他快死了的说辞,因为对方身上确实弥漫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他皮肤上那些皴裂的裂纹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只是有些不解,晓先生对待鲲鹏的态度,明显要比对他更为热络熟稔,为何却要在临死前将毕生修为功法,乃至北冥海都传承给他呢?
毕竟他只是一个修为不算高,又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妖罢了。
“不,”晓先生摇了头,目光坚定不移,“只有你最合适。”
黎淮抿唇,不置可否。
晓先生微微眯了眯眼眸,眼角余光审视着他,明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给他沏了一杯热茶。
“正因为小鱼儿的血脉和天赋太好,所以才绝对不能是他。”
“妖修以血脉为尊,血脉越高等级威压就越重。小鱼儿是上古大妖鲲鹏的遗脉,而我本体只是一只普通的白鹿,了。虽然我修为比小鱼儿高许多,但血脉的压制必然会使得传功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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