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丛郁回头,看向声源处,语气迟疑:“你们也要我看诊?”


    星穹列车已知的成员在门口依次排开,好一副要就霸王医的做派。


    瓦尓特推推眼镜:“多谢阁下美意。早些时候,衔药龙女不辞辛劳,已为我们确认过身体无恙。”


    平光镜片倒映着墨发青年身后血肉模糊的病室。


    整整一层楼,都是如此,等哪一床的医士点头确认自己学会了,那一床的病人才会被抬下去,换来新的一个,重复上述流程。


    方才已经看得一阵恶寒。


    尽管在棺材板里杨卧起坐了许多次,也相信丰饶令使的医术,可这样的治疗方式……还是避免为好。


    丛郁不无不可地点头:“行吧。”


    三月七顶着有如实质的危险气势,一把将还在探头探脑的星拉走,干巴巴地笑道:“也不急于一时嘛,要是下回咱们身体有个什么小毛病,到时候再来找您看看。诶,您这专家号好挂吗?”


    “不太好挂,不是绝症很难到我手上,”丛郁坦然取出一片树叶,悄悄拉开一点衣领后,在身前晃了晃,才递了过去,“既然是各位无名客,那就可以走绿色通道。”


    “我虽不具有开拓的意志,仍然希望列车能平安抵达每一个站台。”


    “以上——”


    姬子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旋即放下:“就是星穹列车与他谈话的全部内容。”


    还是她的咖啡好喝。


    爻光微微颔首,语气郑重:“此次多谢星穹列车相助,仅代表联盟,感激不尽。”


    仙舟不被少焉放在眼里,但他多少还是在意几分星穹列车的,听听,居然连人话都会讲得一句比一句像样,还知道恩威并施!


    倒也说的通,寿瘟祸祖与帝弓司命乃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而少焉多承常乐天君相助,对星穹列车态度和善些乃是常理。


    “星穹列车与仙舟联盟守望相助,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红发领航员优雅起身,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拖家带口地离开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爻光瞬间没了戎韬将军应有的姿态。


    她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少焉好不容易才安分了些,今日格外规矩,有模有样地干了一整个白天的活儿,都没提起任何要去打扰景元的想法。


    可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星穹列车马上就要奔赴下一程,到那时,少焉没了顾忌,说不准会报复性触底反弹,景元又要遭罪。


    无论哪方面,料想都不会轻松。


    ——一身轻的大白猫正在伸着懒腰。


    双臂举过头顶,脊背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景元活络着完全没有泛酸的骨头,随后趴在不剩多少公务的桌案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今早丛郁完全没有闹他,他还以为是昨晚终于吃饱了,洗漱时他偷偷查看着项圈后台,想看看昨晚在自己沉睡之后,那个混蛋又偷偷摸摸地做了些什么。


    却只窥见伴随着规律呼吸的一室昏暗——丛郁什么都没有对他做。


    景元困惑一瞬,眉头很快舒展开来。


    变态涩情狂这是转性了?还是终于知道天天这般乱搞下去很容易出问题,所以良心发现了?


    不管怎样,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总归不错。


    景元的好心情在看见后台提示的入侵记录后戛然而止。


    他自知这等下流心思需得避讳着人,早未雨绸缪,在最初便已布置完备,守着匠人安设完独立系统,确认安全无虞才肯离开。


    那匠人手没抖,只被他盯得满头大汗,他还拍了拍人家的肩膀说“不必紧张”,幸亏自己生性多疑、处事周全,否则若是被旁人看见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他干脆一头找棵树撞死算了!


    景元闭了闭眼,拒绝在脑海中描绘那个画面,下定决心后,用颤巍巍的手指给符玄发去一条叫她停手的信息:


    【符卿,查案辛苦。那项圈之事,还请到此为止罢。】


    发完后,手被那几个字烫到似地一缩。


    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可不承认又能怎样?即使他已经备份后删除,以符玄和爻光这对师姐妹的手段,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将那些数据复原。


    那时更会落得个颜面荡然无存的下场,恐怕非得卸下职位,随丛郁远走高飞,才能勉强不那么尴尬。


    在那之前,还要先安抚好必然会暴怒的丛郁,防止他不管不顾地去给所有知情人来一套大记忆消除术。


    为了大家……和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别了吧。


    收到消息的符玄追悔莫及。


    她光想着如何解析这套设备的运行原理,竟忘了还有设备的主人能够实时收到侵入提示的可能!


    不用想也知道,控制权肯定在罪大恶极的少焉手里,这番贸然动作招致其不悦,现在……难道是在通过景元警告她吗?!


    第114章 荒唐的第一天


    ——三天。


    丛郁一安分,就是整整三天。


    这对景元来说,是一个半间不界的情况。


    算上之前的素食期,加起来都快五天了,以前装混沌医师、还人模人样的时候都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不和他亲近。


    现在倒好,规规矩矩,连早安都说得格外端正。


    他能有更多精力放在工作上也是好事,可工作做完后他的下场……丛郁定然是在等这个,为此甚至不惜提前禁食如此之久!


    前段时间只把人赶出去两天都怪不习惯的,现在丛郁这般兢兢业业,把他养成的规律作息又给破坏了。


    也罢。


    自己本就有些好奇,否则不会随意做出承诺,只要事后恢复清理得当,料想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应该……吧?


    得到允许后的青镞将爻光领了进来,没被命令离开,策士长便自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一对尖耳朵绷得笔直。


    爻光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沉默片刻,谁也没有先说话。


    收到要求停手的消息后,符玄与她展开了复盘,是她们操之过急,眼见镜中花、水中月伸手可触,指尖刚碰到水面,涟漪便散得干干净净。


    反倒惊扰一池游鱼。


    少焉行事风格向来令人捉摸不透,她无法确认口中对那条项圈的“喜欢”是褒扬还是反讽,这几天少焉的确有所收敛,但……


    爻光反复斟酌着措辞,最终只挑了一句最平淡的:“星穹列车再度启程了。”


    唯一能令少焉顾忌的势力已经离开,而仍在星域逗留的公司总监,被她砍掉了伸出试探的所有触手,仍是一心要与虎谋皮。


    但她做为既得利益者,也无法问心无愧地指责其唯利是图,一位真正践行丰饶命途的令使,能给出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


    景元微微颔首:“我知道。”


    在走之前,无名客们来与他告别时,丹恒脸上的表情,让他幻视曾经专程来透题的刃,命运的奴隶……未来视实在作弊。


    他顿了顿,主动抛出话头:“戎韬将军专程前来,莫非只是为了提及此事?”


    爻光心中有万语千言想要问个明白,可当她抬起眼,对上景元领口那朵艳丽的花蕾时,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她已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打算,但绝不愿意见到那个最坏的情况,如果行差踏错有激怒少焉的可能,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即使只是平和的假象,也比原形毕露的少焉更好。


    “自然不是,”爻光波澜不惊地开口,“谒寿净土离罗浮仅与七个星系,预计长则八久日、短则五日逼近罗浮,该做出进一步安排了。”


    “还请放心,谒寿净土不会降临于罗浮、苍城两艘仙舟上,它是独立存在的。”


    丰饶祸迹用对了,也能成为济世良方,而有丛郁在,再不会有丰饶民敢犯禁罗浮,掠夺生机。


    这是事实,也是底气。


    景元嘴角漾开笑意,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啊,这么说也不绝对,他会剥离部分外围区域,以供苍城镇守研究。”


    仅仅是苍城没有对应的丰饶赐福,觉得它会在一众仙舟中格格不入,丛郁便要如此作为,当真是稚童心性。不过倒也算误打误撞,为茫然无绪的苍城注入一针强心剂,用近在眼前的隐患,去抹平跳跃千年时光的隔阂与疏离。


    尽管没有来他面前邀功,前些天与星穹列车的交涉也有模有样的。


    “确实长进了……”


    一句喃喃低语落进丛郁耳朵里。


    往嘴里扔小点心的动作一顿,喉结滚动,没来得及细品其中滋味,直接将口腔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身侧阴影蠕动,探出的藤蔓将由一个吃空的食盒吞了进去。


    常规意义上的食物填不满渊底的沟壑,但也聊胜于无。


    吃不到正餐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望梅止渴,好在占有欲和被占有欲都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就此忍耐起来也不会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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