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太过投入,再回过神时,突兀出现在景元面前的,是丛郁放大了数倍的精致面庞,取下墨镜后,颤动的睫毛根根分明。


    “把我叫过来,又不说话,是等着我自己来讨要补偿吗?”


    丛郁捧着景元的脸,眉头轻轻皱起,更显委屈。


    起初景元还一直盯着他看,目光一寸寸认真扫过全身,看得他几乎稳不住呼吸,还以为这是什么新的玩法。


    刚告诫完自己要忍耐,再抬眼时,景元竟然在走神!


    他倒是很乐意主动,可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多少有些打击人的性致。


    景元瞳孔一缩。


    自己竟然如此掉以轻心,身体本能地毫无防备,连丛郁靠得这么近都丝毫没有察觉?


    他柔声安抚:“先生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尽可以自取……呃!”


    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景元下意识闷哼出声。


    丛郁是属狗的吗,这么喜欢咬人?


    前些日子也是,他的嘴皮都被啃秃噜皮了,幸好恢复得快,才没让彦卿发觉……


    纠缠不清的发丝蹭得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发红,带来一阵止不住的痒意,景元试图偏头,却被以为他想逃离的丛郁搂得更紧,尖利的牙齿也惩罚性地加重了力道,再度陷入皮肉几分。


    察觉到景元身体不再紧绷着想要反抗,丛郁这才稍稍松口,细细舔舐过每一寸肌肤,在牙印将要消失时,又再度补上一层新的痕迹。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丛郁能清楚地听见景元体内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饱含生机的芳香气息此刻正萦绕在丛郁鼻尖,挥之不去地引诱着他咬破那层薄膜一般的皮肤,好品尝到埋藏于血肉之躯最深处、滋味最为独一无二的那口佳酿。


    对仙舟人来说,脖颈早就算不上什么要害处,可被丛郁叼住时,景元心底仍然升起些许,自己好像即将要被他拆吃入腹的错觉,如同猎物遭遇危险时,身体发出的本能而原始的信号。


    “丛郁,你、你放开些……”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略显沙哑,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似是求饶又似是在邀请的暧昧声调。


    示弱的话语在此时起了反效果,本就有些喘不上气的景元被更紧的力道勒得呼吸一滞,只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在绝望地呻吟。


    他用力抽出手来,揉着丛郁的头发充当慰籍,无奈地改变了说辞:“我都看不见你的脸了。”


    此招见效极快。


    话音刚落的下一刻,丛郁抬起头,表面看不出什么,内里已经滚烫,一双眼睛在凌乱的发丝下亮得灼人。


    他唇边还带着晶莹的水渍,语气无辜极了:“是你让我自取的呀。”


    景元捂住那双侵略意味极强的眼睛,长叹一声,“……好吧,确实是我。”


    浓密的睫毛扫过掌心,轻轻浅浅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撞进心底,荡开一阵久久未停的涟漪。


    自己一定是被他泄露出来的虚无……或者毁灭能量影响到了,大脑才会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定是这样。


    景元决定改改自己喜欢坐在棋盘边上想事情的习惯。


    下回至少也得靠个椅子。


    身后有了阻碍物,就不会再次轻易地被扑倒在地。


    混沌医师的力道可比曾经喜欢往他身上扑的踏浪雪狮子要重得多,他又一时不查,才造就了如今这个尴尬的局面。


    漫天星辰通过透明的穹顶坠入景元眼中,碎成一片温润的光海。


    他不是第一回躺在地板上了,往日疲乏至极、困意上来的时候,可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直接找个空当睡下便是。


    但现在,丛郁正跨坐在他腰腹间,也不嫌铠甲硌人,手臂如同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压得他难以施力。


    在神策府内做出这等姿势,着实不成体统。


    “得寸进尺的家伙!”


    景元笑骂一句,垂下双臂,放松肌肉,整个人摊成大字型的猫猫饼,竟是一副不打算再有任何动作的模样。


    丛郁性致稍退。


    不会挣扎的猎物吃起来有什么意思……噢,不对,景元不是猎物,是他的追求对象来着。


    他磨磨蹭蹭地起身,动作慢得像是在和时间讨价还价,松散开来的衣摆划过下方之人的身体,最后的几分恋恋不舍被其主人强行归拢于一处。


    丛郁蹲在景元身旁,顺着胸口摸索上因重力垂下的流苏,随手把玩起来:“哪有得寸进尺,这分明是我应得的报酬!”


    景元差点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气笑了。


    你看这报酬它正经吗?!


    视野清晰的白发将军准确握上混沌医师凸出的腕骨,指腹贴着那寸青筋微起的皮肤,阻止了那只在他身上四处作乱的手。


    这人也忒不安分了。


    景元手掌边缘紧挨着丛郁从不离身的对镯,视线也追随过去。


    连具体作用都被一并借走的、天才的收藏品……定然不会只有维持形体稳定这一单调的作用。


    他手上握得更紧,借力坐了起来。


    颈侧的疼痛仙舟人强大的自愈力下,已经恢复如初,丛郁咬得凶狠,却连皮都没破,现在那里只留下一小块濡湿的凉意。


    景元不由得庆幸起来。


    还好他平时裹得严实,连脖子也没露多少,否则还不知道会被啃成什么狼狈的模样。


    在地上滚这么一回,扎好的头发都松了不少,晃晃悠悠地搭在后脑勺。


    他解开发绳,用牙齿叼着,手向后梳去,穿过那些被压得乱糟糟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捋顺。


    嘴里蓦地一空,发绳被丛郁取走,换成一双薄唇贴了上来。


    丛郁手指钻进细密柔软的白发中,找上景元的手,稳稳扣住。


    “嗯……这也是自取的一部分!”


    景元在吻的空隙间喘息,被拿走的发绳眼看着是要不回来了:“先生未免、唔……也太贪得无厌了些。”


    丛郁撩起景元的鬓发,别在被热气熏得通红的耳廓后面,含住白皙饱满的耳垂,细细研磨起来,“若非心生贪念,我怎会妄想摘下遥不可及的那轮太阳呢?”


    他本可以烂在泥里。


    但曾经感受过的光芒太过温暖,哪怕那股火焰会将他当做柴薪燃尽,或许他也心甘情愿了。


    景元手指轻颤,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丛郁。


    再缓一段时间。


    若到时还没有头绪,再执行那个过激的方案。


    第35章 身份存疑的第十三天


    因为演武仪典的召开,接诊量日益增加的白露又动了逃跑的念头。


    不是工作强度的问题,那些她完全应付得来,而是……


    丛郁再次扔掉一条被缠坏的试验用发带,双手合十:“小白露,不,龙女大人,您行行好,就教教我吧!”


    白露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不让我掺和的?!”


    ——她的工作搭子明明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能如此无理取闹呢!


    “哎呀,那不是我不识好歹嘛,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次?”要是再给丛郁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拒绝白露伸出的圆……援手。


    他见过白露闲时编绳的手法,明明就是那样绕几下、穿几下就编好了,可为什么自己跟着做,同样的步骤下来,绳子却总是被绞坏呢?


    幸好他打算先做足攻略再动手,毕竟能拿到景元的发绳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造就的良机,实在可遇不可求。


    白露的嘴角被丛郁的一连串好话哄得微微上扬,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行了行了,我教你就是!”


    她从那堆五颜六色的发带里随手挑了一根做示范,也不知道丛郁为什么非要选这种款式。


    女孩嘟囔着把头发拨到前面拆开:“跟着我做,你惯用哪只手就从哪边开始。”


    丛郁:“……”


    巧了,他哪只手都不太惯用。


    “好麻烦……”


    他治十个病人都没这么费劲。


    费了好一番功夫,丛郁甚至恨不得直接让头发把发带卷进去,才总算学会了如何将发带编进头发里并做出好看的造型,随即便换上了新到手的补偿。


    顿时,手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


    白露打量着丛郁的新发型:“你这样还蛮好看的嘛。”就是……看着有点不像好人。


    红色发带隐在他晦暗的长发中,宛如深谷里汩汩流淌的鲜血,又像是渊底巨兽探出的猩红长舌,仿佛下一刻就会将目击者卷入口中。


    她另外拿了一条红色发带,在自己头发上比了比。


    确定了,是丛郁自身气质的问题。


    白露羡慕极了,这种不会被病人和家属过度纠缠的体质,她超想要的好不好!


    “你要不还是换一条?”白露将对发带的那点似曾相识抛之脑后,诚恳建议道,“不然就这么出去很容易……”被巡逻的云骑当成危险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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