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低低唤了一声,“景元。”


    景元抬眸,目光锋利如电:“罗浮遭遇过的长生主……不止一位。”


    “你是说……”


    符玄眼瞳微颤。


    能在短时间内召集所有将军展开列席会议,就是为了同步目前与少焉相关的最新情况。


    她初听闻景元与少焉达成交易时,只当将军是顾全大局,不忍仙舟百姓在决斗中丧生,如今想来,却是另有深意!


    景元简略描述了一番今早的对峙:“重犯镜流与同谋罗刹今早收监于幽囚狱,其携带的危险物品确认为螟蝗祸祖遗骸,后为少焉所掠。”


    飞霄第一个出声,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少焉又现身了?”


    她不知道景元为何会放任少焉掠走虫皇遗骸,但她相信景元对联盟的忠诚,有神策与戎韬两大智将在此,她可以只当一个纯粹的武将。


    景元将情绪压了又压,声音控制不住地暗哑:“少焉掠走棺椁,意在吞食,如此一来,以令使之身消化星神之躯,定会暴露本体所在。”


    他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在棺椁上留下了坐标,至今未被发现。”


    “就知道还得看你们这些聪明人的!”飞霄立刻来了精神。


    联盟无法靠近谒寿净土,如今少焉主动离开,又有神策智谋、戎韬远见,寻到少焉本体所在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开战,请让我当先锋!”


    早在罗浮遭灾时她就想过来了,可惜必须镇守曜青,以防少焉声东击西。


    “天击将军莫急,”爻光语气也沉重了几分,“神策将军还有话要说吧?”


    会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景元脑海里清晰浮现,“少焉出现在幽囚狱外绝非偶然,若是只为了劫走遗骸,转移重犯路上才是更好的选择。”


    从收监、押送到再次入狱,沿途有无数个更难防备的动手时机,他却偏偏选择了最显眼的那一个。


    尽管不止一个天将死在了与丰饶民的战争中,但巡猎的令使杀伤力仍然毋庸置疑,除非幽囚狱内另有玄机。


    爻光猛然反应过来:“所以,七百年前率军压境罗浮的倏忽,也在他的猎食名单上?!”


    丰饶民之间互相吞噬赐福成风,令使竟也不例外。还是说,正是因为他们吃掉的血食更多,才有了今天令使级别的力量?


    长生主凋零长生……


    ——可罗浮上的长生主,远不止一位啊!


    七百年前,以无数生命为代价,一场惨烈的胜利终于尘埃落定,罪魁祸首残存的血肉,却又引发了另一场灾祸。


    至于其最后破败的躯体,则被封禁在幽囚狱最底层的牢笼中,除非元帅与十王共同下令,否则任何人都无权开启。


    七百年来,那扇牢门从未被打开过,上面积了不知多少层灰尘,就连“倏忽”这个名字,也几乎被所有人遗忘。


    景元斟酌着措辞,尽量客观地陈述:“初步判断,少焉的目的有三:


    其一为倏忽。潜伏的药王秘传无足轻重,不足以让他特意选择从罗浮下手,这才应该是最主要的原因;


    其二为天将以及对应的丰饶祸迹。他曾对我表现出明显的食欲,我推测他想以此作为正式开战的信号;


    其三……为虫皇遗骸。现有线索显示,他或许与星核猎手有过交集,可能是从那位命运的奴隶口中得到了这一幕的剧本。”


    本就寂静的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符玄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一声怒斥险些脱口而出,又被她强行咽回了喉咙。


    该死的……


    爻光身边的演算声不绝于耳,如此明显的偏差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她用尽全力,却也只能将范围缩小至丰饶令使:


    “有某种力量模糊了少焉的身份,占卜结果无法直接指向少焉本人。”


    怀炎提出一种可能性:“这并非丰饶能量能够达成的效果。那位命运的奴隶是否有所行动,从而遮蔽了天机?”


    “炎老所言极是,罗浮正在全力追捕尚未离去的星核猎手。”景元点点头,却并未抱太大希望。


    无论手持支离的那人如今是叫应星还是刃,他都不会坐视仙舟倾覆,更不用说为深居幕后的棋手效力了。


    那枚飞兽图标的光芒再次亮起,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要将所有的不安与疑虑都焚烧殆尽。


    大捷将军从来不知退缩为何物,言辞也锋利如箭矢:“先不管那究竟是什么,既然未来预示会有一位丰饶令使陨落,那我们想办法先将少焉除掉,不就能对上预言了?”


    景元:“唔……”


    爻光:“嗯……”


    就等她这句话呢!


    飞霄有些茫然,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喊几句口号鼓舞士气吗?她连词儿都想好了,可这两人怎么是这种反应?


    怀炎将军捻着自己的胡须,沉默不语。


    这些年轻人哟……现在是该讲究尊老的时候吗?


    元帅麾下天将中,尘冥将军必须驻守虚陵,以身镇压生死之界;方壶则在第三次丰饶民大战中元气大伤,如今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险。


    剩下能够调动的四人里,只有飞霄受赐的飞黄神速最盛,机动性也最强,无疑是支援的最佳人选。


    似乎是觉得气氛太过凝重,爻光开口缓和道:“天击将军的提议甚好,本座也认为调控应谶之事很有可行之处。”


    命运从来都不是无法改变的,只要丰饶令使会死就行,不必在意究竟死的是哪一个。


    罗浮这一遭可真是凶险万分,景元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是倾覆陨落都算是好结局了,更怕的是像被噬界罗睺吞噬的苍城那样,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三位天将联手,就算到时候少焉已经消化了繁育遗骸,也该有一战之力。


    至少——能拖延到帝弓司命降下光矢。


    景元沉思片刻,说出早已做好的决定:“罗浮不久后将举行星天演武仪典,还望天击将军赏光莅临。”


    怀炎轻咳一声:“可别忘了老朽我。”


    不等景元开口,他便继续说道:“并非老朽固执,想要插手你们的计划,只是联盟内部对建木复生一事疑虑重重,我走这一趟,也好打消有些蠹虫的卑劣心思。”


    烛渊将军这番话说得很重,都算得上是在元帅面前暗示联盟内部存在腐败问题了。


    景元领受了这份好意,但还是坚持道:“还请元帅指示。”


    众天将上方的符文骤然亮起,一个威严而华贵的声音响起:


    “——准。”


    棋盘上的灵光缓缓褪去,宣告着这场列席会议的终结。


    “将军——”符玄刚开口唤道,声音还未完全出口,通讯器却再次亮起。


    会议期间鲜少发言的伏波将军重新接入通讯,此番联系,若无关公务,那便是私事了。


    玄全开门见山:“白露近来可好?”


    哦,倒也不全是私事。


    景元闭了闭眼:“这得看冱渊君如何界定。若问日常起居,那自然是安好的;若论地位处境,那变化可就不小了。”


    玄全沉默片刻,又问:“劳你多费心了。那位混沌医师……?”


    “尚在调查中。”景元只回应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无论是默许衔药龙女与混沌医师接触,还是对后者的行为不加限制,都是为了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寻求更多根治顽疾的可能。


    而如今,又多了一个探查其真实身份的目的。


    还有另一位自称的“故人”。


    少焉言辞间那刻意得近乎做作的亲昵,或许是一种挑衅,但他却知道自己给猫取的名字,也熟悉白珩的武器。


    难道在那段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光里,也曾有过少焉的影子?


    景元无从得知。


    他只是将这个疑问暂存于脑海的角落,静待时间将其酝酿成答案。


    是夜。


    内院只留一盏小灯,火苗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曳。


    景元正在独自对弈,与少焉的上一局虽互有胜负,但终究还是让他带走了其中一个目标。


    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枚黑棋,悬在棋盘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下一回合,他定能寻出制胜之法!


    灯芯燃尽,火苗矮了下去,浓重的夜色更显深邃。


    景元落下一子,“来了怎么不露面?”


    夜幕静谧无言,唯有风声簌簌。


    “老朋友,是要我请你吗?”白发将军抬头,鎏金色的眼眸看向某个角落,却并不寒凉,而是如同旭日暖阳。


    “我以为你已经失去了警惕心,才会放任危机蔓延至如今这个地步。”


    来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如同一团从墙角渗出来的阴影,刹那间已经飘到棋盘另一侧。


    他盯着那盘残局看了许久,“若我是刺客,你当如何?”


    景元才不接他的话:“坐。来送情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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