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有备而来。
景元的目光落在那株即将凋谢的海棠花上,忽然笑了笑:“少焉阁下耳目众多,想来对局势走向早已了然于胸,不知可否告知景元一件事?”
无论对方的回答是真是假,他都能从中窥见更多情报。
少焉坐到景元常用的桌案上,随意地翘着腿,对公文充满好奇的模样让景元恍惚间看到了自己曾经养过的那只猫……狮子。
不,这可不是什么惹人怜爱的温顺小动物,而是一头随时可能暴起、择人而噬的猛兽。
“你想问星核?”少焉没有否认景元的猜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景元,影子随着飘落的花瓣一同枯萎,语气中带着遗憾:“我倒是很想告诉你,只是有人建议我不要这么做,说这对你不好。”
景元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有人”。
最符合这一描述的,想来也只有星核猎手的首领,那位能看破命运,却自称为“命运的奴隶”的艾利欧。
星核猎手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意欲何为?
只等符卿的审讯结果了。
手帕共有两方,其中绣着海棠花的那方图案已然消散,绣着银杏叶的那方则依旧清晰。
景元思索再三,还是将两方手帕都带在了身上,小心妥善地保管起来。
-
笃、笃笃——
丹枢耳边传来曾无比熟悉的盲杖敲击声。
随后,青年含笑的声音响起:“丹士长大人好兴致,今日一见,若木亭确实风景绝佳呢。”
丹枢手指微微收紧,若无其事地回应道:“先生若有闲暇,可否描述一番此间风景?如此……便也算在下看过了。”
变相服软让她感到一阵屈辱,但已经别无他法,少焉在此时找上门来,绝不可能只是单纯聊天那么简单。
是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我这人可不善言辞,况且,就算描述得再动听,也比不过亲自目睹的一眼吧?”
清苦的药香愈发浓郁,丹枢的技巧臂被另一双手握住,机杼组成的指节被一根根掰开,翻来覆去地查看,或许少焉只是想借此讥讽她的残缺?
“你似乎以为,长生种的天缺是药师对背叛者的惩罚?”
黑暗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烙铁正缓缓靠近皮肤,丹枢几乎要产生被灼伤的错觉,可与大脑链接的感官却清晰地告诉她,对方的手到底有多么冰凉。
“只是在下的妄言,还请您不要介怀……”
若木亭附近人来人往,少焉若还想维持伪装,应当不会对她做什么……不对,周围的人声呢?怎么听不见了?
“不不不,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相反,我要赠予你片刻光明。”
他在……说什么?
身体僵硬得近乎麻木,面部传来清晰的触感,某种轻薄的物体被架在了她的脸上。
是对方常用的那副墨镜。
尖锐的细针从镜架中延伸出来,扎入皮肉,却没有丝毫疼痛,唯有一点微芒从眼前永恒的黑暗深处缓缓亮起。
——这是药师……不,慈怀药王对她的恩典吗?
第16章 当混沌医师的第十六天
——这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丛郁不认为丹枢对丰饶的信仰有多虔诚,她只是以此为幌子,向巡猎展开报复,并实现自己的野心罢了。
与绝灭大君做交易,迟早会血本无归,这本与他无关,可她这般执着地想要抓住些什么的坚韧姿态,实在令人欣赏。
走上毁灭的绝路之前,再看一眼这美好的人世间吧。
丛郁扶正墨镜,正准备后退一步,给丹枢留出了更多空间。
“你在做什么?放开她!”
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至,一根泛着金属光泽的棍状物体重重落在两人之间。
球棒?
银河球棒侠——闪亮登场!
按照几位医师的指引,星本想找丹士长解读药方,当她发现若木亭里有人在交谈时,便没有上前打扰,打算等他们说完再过去。
没想到,那个眯眯眼青年突然对身穿丹鼎司制服的女性动手动脚,而对方则缩着身体,显然十分痛苦。
“我认识你,星穹列车的开拓者。”丛郁顺势退到离丹枢更远的地方。
看来列车上的伙食不错,没把卡芙卡的好大儿饿瘦。
看星一脸警惕,丛郁忍不住想再多逗逗这个小孩儿,“你……”
丹枢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平复了一下喘息:“小友请住手!我们只是在进行一些……医术交流。”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镜架,本以为这只是掩饰身份的道具,不曾想确有其用:“刚才可能有些误会,这位是我司特邀的贵客,混沌医师丛郁先生。”
混沌医师?
星知道这个群体,他们是一群试图从虚无中<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虚无星神的狂人,她曾在模拟宇宙中遇见过他们,算是友善势力……应该。
视线转向丛郁的手腕,好眼熟的手镯?
多亏了少焉,她现在看到眼熟的东西就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不过还是等会儿再问吧,希望这位混沌医师没有因为她的贸然举动而生气。
星上前一步,将从药王秘传那里得到的丹方递给丹枢,请她解读。
小浣熊对药王秘传的组织构成感到疑惑,明明紫月季才是长乐天分部的负责人,但在战斗时放狠话时,地位更低的绿芙蓉提到少焉的语气却更亲近,也更显惧怕。
或许从绿芙蓉的日记里能找到答案。
丹枢沉吟片刻,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无比熟悉的药方:“大概是通过汲取龙裔之力,使自身实现……扬升。”
星微微皱眉:“这便是他们需要持明髓的目的?”
“持明的体质远胜常人,而仙舟人又具备将外物与自身同化的特性,只是这种活取的手段……确实有些耸人听闻。”丛郁也旁听了龙蟠虬跃的药方内容。
“不过还有更惊世骇俗的呢!仙舟人的有序长生在整个银河中都颇为特殊,幸好繁育星神早已陨落,否则若有一只王虫落到仙舟上,恐怕会滋生出大量无限增殖的……举个例子而已,你们那么紧张干什么啦?”
混沌医师摊了摊手,神情显得风轻云淡。
丹枢若有所悟,而星则握紧了手中的球棒。
她在模拟宇宙中谈笑有星神,往来有令使,翻阅过无数资料文本后,自然清楚那会是何等可怕的地狱景象。
是医生就好好治病啊,在这里吓唬小孩是怎么回事!
丹枢留下联系方式后,便想要回去深度推演药理。
气质温婉的女性摘下墨镜,用微微颤抖却坚定的手伸向丛郁:“在下尚有未竟之事,不得不辜负先生的好意了。”
在获赠的片刻光明中,她第一眼看见的是被层层符文封印着的半截枯木。
树皮龟裂,沟壑纵横,任谁也无法想象它曾攀揽穹窿、垂挂星辰的宏伟姿态。
想必,少焉大人的本体也该是这般模样吧?
丛郁挑了挑眉,伸手接过,没有说话。
明知前面是南墙,却偏要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换一条路走吗?
星将古筝旁的纸张捡起来看了看,发现又是一本日记。
大家都好喜欢记录生活啊。
“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的手,在看什么?”
青年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星猛地偏头,差点撞上丛郁的鼻子。
这也不能怪她误会,这人怎么比自己这个一岁小孩儿还不懂社交距离啊!
“你的镯子很特别,”银河球棒侠绞尽脑汁编了个借口,“两个戴在一起,不会碰碎吗?难道没有什么防撞圈之类的东西?”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回答得十分坦诚:“倒是我忘了星穹列车常在黑塔空间站停靠。如你所见,它、或者说它们,是一件奇物。”
丛郁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的手腕:“你知道的,我是一名混沌医师。它能让我的形体维持得更久一些。”
都是实话,前后话语间也都没有因果关联。
他先前在无名客朋友推荐的酒馆里,学到了诸如《如何把阿哈塞进冰箱》、《三句话,让阿基维利为我花二十万》、《追人三十六计》之类的生活小妙招。
这些方法实用、好用,他也很爱用。
丛郁发自内心地感谢那位好心的朋友,要是没有对方,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如今涉世未深的球棒侠愣愣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想起来了,这件奇物的名字叫做[互有保证]。
黑塔曾说,几十年前她刚对它失去兴趣时,就有人用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将其借走。
原来那个人就是丛郁啊!
熟人的熟人,也算是自己的熟人了!
星收起球棒,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亲近感。
好巧不巧,丛郁也觉得她很亲切,伸手便搭上了小浣熊的肩膀:“我有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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