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他总是戴着厚重的肩甲,腰封也裹了一层又一层,让人完全忽视了他的腰身到底有多单薄。


    此刻的景元身体被丛郁掀翻,仰面陷进床垫中,没被系好的睡衣领口大敞着,两只原本掐住丛郁脖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宽松的袖口便顺着重力滑落,露出一截紧绷的小臂。


    丛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那片肌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涌动的血脉仿佛一条隐秘的河流,汇入突突跳动的心间,悄然勾起某些不可言说的欲望。


    喉结滚动一下,吞咽的声音在静谧的氛围里显得那么清晰。


    咕咚——


    景元偏过头,避开那险些戳进眼里的手指,心头蓦地一沉,随即燃起翻腾的怒火。


    少焉话语中的威胁意味溢于言表,偏生自己还不得不做出妥协,纵使他能看顾一时,但只要有一瞬不查,那些重要之人就可能惨遭毒手。


    金瞳之中雷光乍现,景元语气平静无波,回望那双能轻易看出正被欲念点燃的猩红眼眸:“自然是在想阁下。”


    稍作停顿,他的声调又柔和了几分:“阁下屡次三番找上景元,究竟所谓何事?”


    那天白露为他诊治后,照常开了平安方,表明他的身体并无异常,少焉吞下的那滴血珠,似乎就只是被当成了食物,而非其他用途的媒介。


    此刻主动露出手腕,则是进一步的试探,这无疑是极为危险的举动。


    好在结果清楚明了——从少焉的视线落点来看,他果然是想以自己的血肉为食。


    有吞食他人血肉就能增强自身的底层逻辑存在,丰饶民之间互相掠夺药师赐福的案例便屡见不鲜。


    少焉高居令使之位,想来是看不上普通长生种一身血肉的,而自己的特殊之处只有一个,那么对方的目的就相当明确了。


    ——以吞噬一位天将作为开战的信号,拉开向仙舟联盟展开报复的序幕。


    看来,这位令使的起床气,真是相当严重啊……


    景元都对现在自己的乐观感到意外,此番若能平安返回,呈递给元帅的情报就该更新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这个机会。


    少焉垂落的墨发编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笼,正将他困在这本该象征安全与<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床榻上,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而陌生。


    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响动着,试探着攀上他的手腕。


    ……藤蔓?


    从猎食者身后悄然蔓延的藤蔓察觉到些许反抗痕迹,不满地将猎物的手腕交叠着紧紧禁锢,按陷进上方松软的枕头里。


    手臂被迫举起的瞬间,扎进裤子里的衣摆也跟着滑了上去,在腰间堆出松松垮垮的弧度。


    少焉的手按上景元裸露的腹部,指尖如蜻蜓点水般缓缓下移,抵达某个微妙的位置后停住,又在因寒意而微微瑟缩的皮肤上轻轻画着圈。


    温暖的晨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室内却弥漫着冷冽的寒意。


    那道居高临下的身影低笑出声,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锋芒:“我想要的东西很明显,不是吗?都说神策将军智光昭昭,你应该明白的。”


    攻略写得很清楚,爱人如养花,要找机会多多夸赞对方,直接夸腹肌手感好有点太轻佻了,换一个方向吧。


    不过……是因为平时被夸赞得太多,所以习以为常了吗?为什么感觉景元没有变得更开心?


    他心中疑惑了一瞬,随即又释然地笑了。


    不愧是自己喜欢的人,果然是这般有目共睹的优秀!


    即便身处劣势,白发青年的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一双金瞳璨如烈阳,“是吗……那,景元就拭目以待了。”


    话音未落,石火梦身裹挟着煌煌雷光垂直落下,刀尖从背后穿透了上方之人的身体,距离下方人影的胸膛仅有一寸之遥。


    ——好险,差点又让景元受伤了!


    ——可惜,即便趁其不备也无法造成重伤吗?


    景元压下心中的遗憾,少焉的反应太快,竟抓住了贯胸而出的刀锋,若是石火梦身能与自己的身体相连,那道攻击的威力本该更重一些。


    为将者,不可急而心速,亦不可贪而好利。


    他的目的已然达成,这场不该存在的旧梦,是时候醒了。


    少焉身体受损,维持梦境的能量也开始不稳定,破碎的声响不绝于耳,景元在其中还看到了更多过往的虚影,最早甚至能追溯到他尚为骁卫的时期。


    自己的记忆……还真是被少焉彻底翻了个遍啊。


    “……好、很好!”


    金色的血液顺着刀尖滑落,滴落在景元胸膛上时,他竟被那炽热的温度烫了一下。


    对方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在他身上,不曾偏移半分,“景元,你该庆幸这里不是现实,否则你心爱的罗浮……”


    未说完的话语与喷洒在耳边的呼吸一同消散,景元的头重重向下一点,从撑着的手中滑落。


    带着初醒时朦胧的金瞳看向被手心覆盖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一点冰凉的触感,与大多数种族不同,仙舟人的丹腑才是最为脆弱的死穴。


    少焉意图拿自己丹腑炼药,手法必定不会生疏,究竟曾有多少人死于他的手中?


    帝弓司命在上……


    -


    帝弓司命啊,为什么……


    为什么那救人的医者没有死于和丰饶民的战争,却要死于你的手中?


    丹枢眼神放空,对下方各莳者的争论充耳不闻,得益于她双目失明,无人会发现魁首大人此刻正在走神。


    “呵……”


    耳边传来的轻笑声将丹枢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可以不在意那些部下,却无法忽视身旁之人。


    室内也因这一声轻笑骤然安静下来,众莳者纷纷望向声音来源处。


    坐榻上那位墨发男子姿态慵懒,与其他人的规行矩步显得格格不入,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这般放纵的行为提出质疑。


    原因无他,男人身侧环绕的银杏枝叶无风正自动,仿佛在轻轻呼吸,周身那股丰饶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莳者们眼露狂热,一定是慈怀药王听到了他们的祈求,特派神使降临,要让他们获赐解脱了!


    丹枢自是看不见这一切的,她缓缓开口:“少焉大人有何示下?我等必定遵从。”


    刚从梦中醒来、对刚才的争论一无所知的丛郁:“……”


    啊?问我吗?


    第9章 当混沌医师的第九天


    银杏叶片轻轻颤动,丛郁伸了个懒腰,这些人又不算重要,他便直接问了出来:“你们方才在讨论什么?”


    下方一名尖耳朵的莳者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回神使大人,我们中出了一名卧底,正在……”正在商议如何处置他。


    “你们中出了一名卧底?”丛郁的目光转向丹枢,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药王秘传……还有这般闲情逸致吗?”


    丹枢垂下眼眸,只觉得这句话中似乎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恶意:“少焉大人勿怪,近来计划已进入关键阶段,或许是被妖弓猎犬察觉到了些许动静。所幸药王庇佑,在行动开始前让我们将卧底揪了出来。”


    一心扑在大业上的魁首并未听出话外之音,而出列答话的绿芙蓉却听懂了。


    不知为何,最近玉兆总是给他推送一些暗示性极强的擦边内容,耳濡目染之下……噫!俗不可耐!


    不过……神使大人竟然喜欢这样的?


    绿芙蓉悄悄抬起头,心中暗自猜测着那名卧底之后的下场。


    他更倾向于将卧底当作实验体物尽其用,而非简单杀死以泄愤,如果神使大人想榨干其最后一丝价值……


    “你是叫……绿芙蓉,对吗?”


    绿芙蓉一惊,连忙止住思绪:“是。”


    “人在哪呢?给我看看。”


    丹枢不清楚少焉想要做什么,但她正借他的威势来再度收拢人心,此刻不宜表示反对,于是只能说道:“您也知道,仙舟之上遍布执迷不悟的妖弓耳目,若将人一路带来此处,难免再生事端。还请大人屈尊移步一趟。”


    她话说得漂亮,丛郁自然也愿意听,“行吧,绿芙蓉,带路。”


    绿芙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那里得了神使青眼,回望魁首,见她表情默许,这才应道:“是。”


    丛郁身上那些明显异于常人的枝条自行缩回了衣袖中,眯起眼睛,有些不适应外面明亮的光线。


    想念他的墨镜了,为什么不能拆成两个用?


    差评!


    空气中有嬉笑声一晃而过,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绿芙蓉不敢耽搁,依照命令为少焉引路。


    坐上星槎的间隙里,一只手突然抚上他的耳朵,尖利的指甲轻轻刮蹭,仿佛要将这块血肉剖开,细细品味其中的纹理。


    感受着那只手顺着耳廓滑下,在耳垂上揉捏片刻,才带着一丝意犹未尽地收回,绿芙蓉全程都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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