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了两句闲话,柳芸便放两人离去,但裴六娘却吞吞吐吐道:“臣女还有几句话想与太子妃娘娘说说,不知可否……”


    话未尽,裴六娘又瞥了眼太子,意思不言而喻。


    萧珩其实并不是很想离开,奈何柳芸暗中晃了晃他的袖子,萧珩只好走开了。


    虽不知未婚妻要做什么,杨修远还是选择了离开,在一旁稍作等待。


    两个碍事的男人没了,柳芸才笑眯眯问道:“裴家姐姐是要同我说什么话?”


    印象中,裴家姐姐温文尔雅,说话永远轻声细语,一手月琴弹得极好。


    只是眼下,裴家姐姐瞧着惴惴不安,让柳芸也跟着心焦。


    “娘娘见笑了,此番说想同娘娘说,臣女同杨家的婚事也是父母之命,先前同杨郎君并未有什么私交,娘娘前往莫往心里去才是。”


    在裴六娘看来,若没有这桩赐婚,嫁给杨三郎的便会是眼前的太子妃娘娘,据说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她心思细,忧心娘娘心存芥蒂,对她有什么不好的猜想。


    因而今日说什么都要来说上几句。


    不管太子妃娘娘是什么态度。


    将话吐出来,裴六娘心中轻快了许多。


    再抬眼,是太子妃娘娘走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那笑容比蜜还甜。


    “裴姐姐想什么呢?我往心里去什么?难道先前我与杨家哥哥就不是父母之命了?”


    “我一直将他当做兄长的,当时爹娘说要议亲,我还吓了一跳呢。”


    “裴姐姐安心待嫁便是,莫要多想。”


    少女的温言细语安抚了裴六娘稍显紧张的情绪,她慢慢放下来那颗紧绷着的心,如往日那般露出温柔的笑。


    “娘娘说得是。”


    另一边,瞧柳芸同裴家娘子说起了话,迟迟不过来,萧珩一?口气哽在喉头。


    又等了片刻,见人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萧珩抬脚就要过去,但才走两步遇上了于老太傅。


    “殿下,关于昨日的商税法,老臣还想同殿下商讨一二,不知殿下可还方便?”


    身为储君,哪怕是处在闲暇,也是有公务找上门来的。


    萧珩早习惯了这样生活,但赶在这时候,他便开始浑身难受了。


    “太傅说得哪里话,孤自然是有的,请帐内一叙。”


    心不甘情不愿地领着于老太傅进了营帐,临走前给了苏林一个眼神,让他去同芸娘解释。


    “殿下放心去,奴定转告娘娘。”


    苏林拱手说道,满脸的可靠。


    萧珩放心去了,想着等他同老太傅说完了政事芸娘总该回来陪他了。


    那厢,将裴六娘放走后,柳芸方才想起似乎太子还在等她,连忙去看萧珩刚才站着的地方,发现早没了他,只苏林一人在那。


    “也对。”


    暗自嘀咕了一声,柳芸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太子怎会在那一直等着,那也太傻了。


    “娘娘。”


    苏林走来,朝着她拱手,温声道:“殿下同于老太傅议事去了,娘娘若是觉得无聊可以自行游玩,莫忘了带些人护着自己。”


    这话柳芸爱听,她早想撒欢了,奈何有了太子这个郎婿,她只好一直作陪。


    先是看了一眼蓁蓁那边,见她和章四郎正聊得火热,柳芸便没去打搅。


    待下山前再去同蓁蓁好好说道说道。


    而后像以往一样,扎进了一堆交好的娘子堆里说话。


    不过在她成了太子妃后,有些事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还是那些人,虽然她们也依旧会同她说笑聊天,但柳芸能感受到,她们变得小心翼翼了不少,姿态也恭敬了许多。


    甚至还有几个以往不怎么瞧得上她的娘子,如今也殷勤极了。


    柳芸其实并不喜欢这样。


    面上扬着浅笑,柳芸将话题收尾去了爹娘那里。


    爹爹正端着菊花酒和同僚吟诗作赋,阿弟正在和同窗辩经,阿娘也忙着和几个关系好的夫人说笑。


    柳芸没去打扰,想着秋高气爽,她不如骑马去溜达一会。


    正巧今日她和萧珩将马儿都带了来。


    专人照料的临时马厩处,一黑一白两匹骏马正惬意地卧在草地上。


    见柳芸来了,雪白的马儿兴奋地站起来,不住地用脑袋蹭着她。


    黑马玄霜也站了起来,也一副想跟她走的模样。


    马儿的天性喜欢自由奔跑,东宫有一处广阔的马场,两匹马日日在里头撒欢。


    今日被栓到了现在,它们都渴望出去跑几圈。


    柳芸笑着摸了摸玄霜的脑袋,道:“你的主人可没来,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说罢,将雪魄牵出来,有模有样地翻身上了马,带着几个禁卫去西边林子里晃悠了。


    秋日清爽的山风扑在面上,丝丝清凉萦绕,畅快的情绪将她淹没,以至于柳芸没注意到雪魄忽然变得有些焦躁的步伐。


    四名禁卫不远不近地策马跟在后面,不敢跟得太紧扰了太子妃娘娘的好兴致。


    但就在柳芸跑到了林子尽头,欲调转马头回去时,终于察觉到了身下雪魄的不对劲。


    四踢乱踏不说,嘴里还不住发出阵阵嘶鸣,看上去十分焦躁。


    甚至还欲扬蹄,总之是在原地不原走了。


    “雪魄雪魄你这是怎么了?”


    柳芸扯着缰绳,神情不解,带着几分担忧。


    身后几个禁卫同样有些担心,踌躇着想上前。


    “许是马儿蹄子下面扎了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策马而来,一身鲜亮的朱砂锦袍,窄袖长靴。


    正是许久未见的叶小侯爷。


    大概也有三个月没见了,如今忽然瞧见,恍如隔世。


    “叶小侯爷方才说什么?”


    叶轻流逆风而来,柳芸本就处在忙乱中,并未听清。


    叶轻流笑吟吟的目光落在少女愈发柔润娇俏的眉眼上,足足停留了好几息。


    无论多少次,他都觉得柳家小娘子生得亲和顺眼,尤其那双清澈纯质的双眸,每每都想叫人多看几眼。


    但现在她再不是他可以随意打量的小娘子,若多看几眼,东宫里那位便坐不住了。


    叶轻流垂下眉眼,自马上下来,恭声道:“回娘娘的话,叶某是说马儿如此焦躁不愿走,可能是脚下踩着了什么东西,蹄子伤了。”


    叶轻流是个养马的好手,自己名下便有一座马场,平日对马儿也十分熟悉。


    那匹白马的状态他也曾见过,八成是蹄子踩着了什么。


    “真的吗?”


    柳芸眼眸圆圆问道,没经历过这些的她立即追问道:“那该怎么办?”


    叶轻流看着成婚后仍看着懵懂单纯的小娘子,心下软乎乎的,他即刻道:“还请娘娘下马,让叶某验看一下便知。”


    担心雪魄真的伤了脚,柳芸忙不迭下来,看着叶轻流靠近,先是手法娴熟地安抚了马儿,而后从雪魄蹄子下面取出了一根木刺。


    “是荆棘刺,娘娘。”


    荆棘刺是山林中一种不常见的树种,它们生得高大,以刺为叶,且生得尖锐。


    每到秋日便齐唰唰落下,若是踩上去才不得了。


    马蹄皮肉厚实,但也遭不住荆棘刺,想必是附近有此树,不小心便踩上去了。


    柳芸顿时心疼起了雪魄,想着等回去给它喂些好吃的再将养几日。


    “此番多谢小侯爷了。”


    对于发现了端倪的叶轻流柳芸真心感谢。


    她不是个很会记仇的娘子,只要不是将自己欺负得很厉害,如荣安县主和文玉珠那样的,柳芸都不会一直放在心上难为自己。


    加上今日叶轻流还帮了自己的忙,她更是感谢。


    叶轻流浑然不在意,只笑着拱了拱手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说话间,叶轻流那匹马儿忽然上前拱了拱他腰间的锦袋。


    柳芸就看见他从锦袋里掏出了一片薄荷叶喂给他的马儿。


    这本没什么,但不知怎么了,刚好了脚的雪魄看见了那薄荷叶,没皮没脸就蹭过去了。


    一副要饭的姿态。


    ……


    营帐内,好不容易送走了于老太傅,萧珩揉了揉眉心,赶忙踏出营帐去寻妻,然放眼望去什么也没有瞧见。


    “殿下。”


    苏林快步上前,将芸娘骑马去西边林子兜风的事告知了他。


    “嗯,替孤备马。”


    二话不说,萧珩便去林子里寻她。


    ……


    “娘娘,这是薄荷叶,绝大多数马儿都极喜欢,娘娘需要吗?叶某这里还有不少。”


    看着雪魄一边蹭一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柳芸本就心疼它被荆棘刺扎了蹄子,未加思索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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