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与家眷讷讷称是,就要散去,忽见太子身边的苏典令笑眯眯走来,将柳家人请去了营帐。
“柳侍郎,夫人,还有柳小郎君,殿下和娘娘有请。”
闻此,柳家三人喜笑颜开,忙不迭跟着走了。
也好半月不见女儿了,他们也想得慌。
进了营帐,翁婿经过一场简单的寒暄后,柳芸便从主位跑了下去,挤在爹娘中间热热闹闹地说着话,笑逐颜开。
就是可怜了被抛下的萧珩,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看着一家人亲亲热热。
萧珩脸色肉眼可见地暗了暗,想叫人回来又怕岳家觉得他小气霸道,便同小舅子说起了闲话。
“朝中事宜,英弟对什么最有兴趣?”
他打听过了,小舅子书读得好,品性纯直,不出意外是个为官的好苗子,日后少不得栽培栽培,做他心腹朝臣。
虽然距离小舅子秋闱还有几年,然早早了解清楚总没错,届时若能高中进士,便将人安放到合适的位置。
萧珩这话问得也并没有太过遮掩,因而连柳芸这样迟钝些的脑子也反应过来太子想做什么了。
可这也太早了吧?
柳英眉头跳了跳,起身不卑不亢回道:“谢殿下关切,朝政无大小,只要利国利民,于景玉而言都一样。”
这般滴水不漏的话听在耳朵里,萧珩暗暗嗤笑了声,更不满小舅子那句生疏的殿下。
果然是一家人,和他姐姐一样,他若不干预,怎么都不改口。
“芸娘,你来说,英弟最喜好的政事是什么?”
大抵是平日被太子缠磨惯了,以至于柳芸听到他问自己,下意识就回了。
“阿弟喜欢刑事断案,喜欢刑部或者大理寺那样的地方。”
小时候阿弟总是拉着她玩过家家,非要她演犯人,然后自己演判官。
长大些就喜欢听此类故事,翻看此类书册,再到后来便是研究起大燕律法了。
虽然阿弟嘴上不说,但柳芸知道,阿弟一定是想做刑部或者大理寺的官的。
她也一直相信阿弟可以做到!
被说出了心事,柳英面色有些不自然,窘迫地朝着上首的太子作揖,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道:“让殿下见笑了。”
总算得到了答案,萧珩嗯了一声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英弟日后只管好好读书便是。”
柳家在营帐中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众人的艳羡下出来。
如今是储君的岳家,日后便是国丈,柳家走上了一条闭着眼都能看见富贵的路。
营帐中,爹娘和阿弟走了,柳芸又觉了无意趣了。
“觉得无趣的话,孤同你出去走走?”
正巧,萧珩适时说了这么一句,让柳芸也想起了个事来。
“好啊好啊,我记着浮翠山最东边的林子里有一棵大枣树,每年都会结很多又甜又脆的枣,眼下正是成熟的时候,夫君同我一起去尝尝吧!”
她每年都来吃,已有八年了。
萧珩无有不从的,牵着妻子的手往东边的林子里去了。
身后一行禁卫恪尽职守地跟随着,时刻准备护卫储君和储妃的安危。
那地方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用作漫步赏景最合适不过。
途中柳芸还摘了路边的茱萸草,一个戴在自己头上,一个戴在太子头上。
气氛比平日更轻快了不少,柳芸觉得自己像是林中的一只小鸟。
然走着走着,老枣树还没看到,两人先瞧见了一处道观。
仰头看了眼名字,才发现是玉贞观。
柳芸努力回想后才忆起,文玉珠似乎就是被罚在此处面壁思过的。
去看萧珩,见他面色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想起。
两人本就不是冲着玉贞观来的,柳芸更不会主动去说起文玉珠的事,所以在萧珩催促继续走时她笑着就要应一声好。
“表哥留步!”
然就在这时,一声高亢又凄凄惨惨的呼唤声响起,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柳芸不自觉扭头去看,就瞧见一身清素衣裙的文玉珠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双眸发红地跑到两人跟前,跪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心太软
“表哥我知错了, 还请表哥宽恕我,允我归家吧!”
在玉贞观的三个月,文玉珠才知道以往在家是什么好日子。
而在这玉贞观里, 哪怕有阿娘的暗中照料, 也远不如家里。
尤其一想到太子表哥已然娶了柳家芸娘,她更是心如刀割,夜不能寐。
一想到还有三个月要捱, 文玉珠便眼前一黑。
她要回去!
想着今日是重阳, 太子表哥可能会来浮翠山,她便着偷偷跑出去为自己求情。
谁承想刚踏出门就听见了太子表哥的声音, 文玉珠什么都顾不得了,甚至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她目前最讨厌的柳芸。
文玉珠紧紧扯着太子表哥的袍角一通哭诉后,发现半晌都没得到回应,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然后看到了太子表哥身侧的柳芸。
浑身上下的衣料无一不是最珍贵的浮光锦, 云头履鞋面用金线绣着鸾鸟与祥云, 腕间是翠盈盈的瑟瑟玉, 发髻间簪着飞凤金步摇, 双耳缀着一对价值连城的东珠。
金簪反而是最不起眼的一类了。
但最让文玉珠羡嫉的, 是她被太子表哥紧紧攥着的手, 十指相扣, 密不可分。
文玉珠神情一变,似愤恨又似嫉妒,但顾忌着眼下的情况,她只能强颜欢笑,低低唤一声表哥,露出可怜的神情。
此刻, 柳芸十分尴尬。
看见文玉珠的刹那,她才想起文玉珠在此间道观清修思过。
尤其还碰上人家哭诉求情,柳芸更觉尴尬了。
柳芸一声不吭,只偷偷瞧了一眼太子的脸色,想以此判断接下来的事。
但一眼过去,萧珩还是淡淡地神情,看不出喜怒,反而抓住了偷看的柳芸。
“你错了。”
终于,文玉珠等到了回应,但却让她迷惑不解。
“表哥这是何意?”
好歹表哥愿意理会自己,也让她多了几分希冀。
如施舍般,萧珩轻飘飘地看了文玉珠一眼,蹙着眉头将她手中的衣袍扯了回来,冷淡道:“你开罪的是太子妃,又不是孤,跟孤说这些作甚?”
话音落,不仅是文玉珠愣住了,柳芸也露出诧异的神情。
这是还有她的事?
想到这,柳芸莫名紧张,开始局促起来。
很明显,萧珩是要文玉珠来求她。
说实话,柳芸是有些尴尬的,但此刻最尴尬的还得数文玉珠。
只见她将目光移过来,眼中还带着一闪而过的愤恨,但经过这三个月的磋磨,她已经长进了许多,没有那么冲动了。
体会到了太子表哥的意思,文玉珠咬了咬唇,将膝盖一转到了柳芸的方向,忍辱负重道:“当初都是玉珠的过错,冒犯了太子妃娘娘,已知道了错处还望娘娘高抬贵手,宽恕臣女,让臣女归家吧。”
文玉珠垂着头,不想让柳芸看见她满是屈辱的是脸色,揪在衣裙上的指节泛白。
柳芸几乎没面对过这样的场景,有些生疏。
先是看了一眼文玉珠,再去瞧太子的脸色。
仍是淡淡的,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察觉到柳芸的目光,萧珩扭头轻笑了一声道:“瞧孤做什么,你自己决定。”
柳芸有些拿不准了,思忖了几息才试探着道:“那…那就算了吧,你回家去吧。”
当初文玉珠欺上门来柳芸确实不高兴,但当时她也不吃什么亏,如今人也在这思过三月了,又跪着同她赔礼,哪怕是心不甘情不愿,柳芸也不好说什么狠话。
更重要的是,她摸不清太子的意思。
毕竟是他舅家的表妹,想必也是想留几分体面的。
多重考量下,柳芸决定让文玉珠回去算了。
话音落下,文玉珠面色一喜,就要做做样子道谢。
然嘴还没张开,她听到了阻拦的话语。
“不可。”
更让文玉珠不敢相信的是,这话是从太子表哥的嘴里说出来的。
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文玉珠立即笑不出来了。
她颤着唇,目露难过地看着太子表哥,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些什么。
柳芸也惊讶地看了过去,想问一句为何时,太子便先她一步说话了。
“你果然和孤想得一样心软,就这几句便让你松动了,啧~”
那眼神,含着几分对她的恨铁不成钢,也更让柳芸疑惑了。
他这是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她心软,她这是权衡利弊好吧?
且看太子损完她,又将目光落在文玉珠身上,口气冷漠道:“明知圣旨已下,芸娘便是未来太子妃,皇家妇,竟还明目张胆上门放肆,这不仅是对柳家的欺辱,更是对皇家的冒犯,对孤这个太子的不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