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温柔的修远哥哥她却不能嫁,反倒要去侍奉太子那样一个郎婿,柳芸想想就难过。


    后续也不知怎么发展的,柳芸和爹娘被杨伯伯杨伯母留下用饭了,不仅如此,爹爹还跟杨伯伯喝得烂醉如泥,一个嗓门比一个大,引得阿娘和杨伯母直蹙眉。


    似乎爹爹还被杨伯伯骂了两句,爹爹也笑嘻嘻地受着,然后再继续哥俩好地吃酒。


    见此情景,柳芸也松气了。


    杨伯伯应当没有那么气他们家了吧?


    吃了一盏酪浆,柳芸又不舍地看了一眼她本应定亲的郎婿,情绪低迷。


    入夜,烂醉的爹爹被送到马车上,柳芸也坐上了自己的马车,临行前,杨修远上前同她道别,说了些旁的话。


    “既局面已定,芸妹便安心待嫁吧,从今以后我便是芸妹的兄长。”


    柳芸郁郁寡欢道:“此番对不住修远哥哥,想来是有缘无分,只愿修远哥哥往后前途锦绣,觅得良妻,余生顺遂。”


    说这话时,柳芸还有些想吸鼻子。


    本来她该有修远哥哥这样一个温柔端方的夫婿的,现在通通被打破了。


    回去的一路上,柳芸都提不起精神,以至于回去简单洗漱后便觉十分疲惫,早早睡了过去。


    柳世文自不必说,烂醉的他是第一个安睡的,张玉华将丈夫拾掇完后也身心疲惫安置了。


    整个柳家今夜都出奇得安静,只有家中仆婢深夜还在热烈议论着他们家娘子要正位储妃的消息。


    然燕京的其它角落,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宦人家反应层出不穷。


    大部分自知没有机会成为储君岳丈的官员倒没有什么失落感,只是都愕然于储妃之位竟落在了小小的柳家,同情了一把被半道截胡的杨家。


    但那些本就对储妃之位有意,且认为自家很有优势的官员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文国公府一处女儿家的闺阁里,瓷器茶盏被噼里啪啦摔了一地,伴随着女子带着哭腔的愤愤话语。


    一直折腾到深夜,引得其父文国公都过来训斥了几句。


    秦家宅邸,听闻储妃之位让柳家得了去,秦婉诧异之余,心中悄然松气。


    无人知晓,不论是燕京第一贵女的名头,还是对储妃之位的角逐,从不是她的意愿。


    如今倒是解脱了。


    最后是看热闹的将军府,李家父子对这道圣旨啧啧称奇。


    “我就说嘛,那天在金宁那丫头的生辰宴上,我就觉着太子瞧那柳家娘子的目光不清白,果然,我没看错哈哈!”


    仿佛押中了宝,李闫嘿嘿笑着。


    其父骠骑大将军李赫也嘿嘿笑道:“太子这出横刀夺爱的戏够精彩,真看不出来这么小心眼,偏挑人家要下聘的日子。”


    李闫有些不赞同了,反问父亲道:“爹就那么确定太子是横刀夺爱,而非柳娘子同太子两情相悦?”


    立即,后脑勺挨了一下,就听他老子笑骂道:“你莫不是真是个傻的?整个大燕,若得知太子要娶自己,大半丫头满心欢喜即将自己嫁去了,就算是没什么情意,也断不敢回绝,你当柳家人傻,一边应承太子一边又和一个六品官的儿子定亲?”


    “是柳家活腻了吗?”


    “用脚趾头想也是柳家娘子无意,太子只得硬抢了。”


    李赫说得振振有词,李闫也品出了深意来,父子两人一道乐了。


    ……


    夜深,弦月如钩,万籁俱寂。


    经历了一番折腾的柳芸又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地点是天钦楼的春字号房,她不知怎的被太子按在他平素坐的软榻上。


    对方目光凶狠,阴恻恻地问她为何不等他。


    柳芸在梦里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就听太子要惩罚自己,而后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柳芸便一直在喊不要吃我之类的话。


    再醒来,是锦禾担忧又焦急的脸。


    “娘子快起来,太子来下聘了!”


    “什么!”


    如晴天霹雳,柳芸从床上翻起来,但却忽略从深睡中初醒,尚还发软的身子又软绵绵倒了下去。


    一盏茶后,因为太过着急,柳芸甚至连头发也没梳好,只简单洗漱后,就去前院偷窥了。


    难以想象,昨天刚下的圣旨,今日一大早就来下聘。


    他就那么缺媳妇儿吗?


    柳芸不禁腹诽着。


    “娘子你是不知,太子的聘礼多到家主和夫人的院子都堆不下,又征用了好些间屋子,才勉强装下,而且太子也亲自过来了。”


    听到这,柳芸步伐一顿,惊愕道:“太子也来了?”


    锦禾小鸡啄米式点头,十分为自家娘子高兴道:“瞧,太子殿下是在意娘子的。”


    在大燕,下聘日男方可来可不来,来的话无非是两种原因。


    一是男女双方本就有深厚感情。


    二是女方门第高,男方需得尽心竭力拿出态度。


    如储君这般身份,其实完全不用亲临。


    但他今日却是来了,这让柳家上下都很意外。


    柳世文夫妻两难免受宠若惊。


    柳芸躲在假山后面,一头还未绾起的浓黑长发散落而下,衬得那张小脸如雪般洁净。


    柳芸呆呆地看着那一片片刺眼的红,还有正立在无边聘礼间同爹娘说话的小郎君。


    穿了一身绯色的锦袍,高冠玉带,广袖风流,分外凸出。


    柳芸正想走,也不知太子生了一双什么眼睛,跟鹰似的,一眼锁定了躲在假山后的她。


    哪怕看不清对方的眼神,直觉告诉柳芸自己被他瞧见了。


    “快、快跑!”


    柳芸吓得扭头就跑,老实待在屋里了。


    想着再等一会就能把下聘的人熬走,柳芸兢兢业业躲在屋里头,绝不出去乱晃。


    然外力作用下,柳芸还是踏出了房门。


    是爹娘传话,让她领着太子在家里转一圈。


    柳芸都想骂人了。


    爹娘害她!


    不愿归不愿,柳芸可没胆子拒绝,穿戴整齐后,她拿出镇定的姿态来到了前堂。


    那里,太子气定神闲地坐着,见她过来,一双凤目直直射向她。


    柳芸被看得心口一窒,不敢与之对视。


    在权力跟前,无论什么规矩都可以被打破,所以明明是下聘日,柳芸还是被提到了太子跟前。


    朝着爹娘问安时,柳芸不禁投去幽怨的目光。


    分明知晓她惧怕太子,还让她领这个差事,真是残忍。


    接收到闺女眼中的怨怼,柳世文心中也叫苦不迭。


    这一切哪是他自愿的。


    一进门将聘礼放下,还没说上几句话,太子那厮便兴致大发地要逛逛自家这个小宅子。


    夫妻两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当时就要给太子引路。


    然太子非言他们夫妻两人腿脚不好,要换个人为他引路。


    也怪他们是个迟钝的,没看出太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直到太子似乎有些不耐地问起了女儿是否得空,夫妻两才恍然大悟。


    还能怎么办,婚都赐了,聘礼也下了,这便是板上钉钉的女婿,倒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无奈下,柳世文去唤了女儿来。


    “善善,去领太子逛逛咱家的宅子。”


    柳世文讪笑着说道,得了女儿一个隐晦的怒瞪。


    领着太子这尊大佛,柳芸浑身上下东西透着局促,僵硬地像个木偶。


    她不敢去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想跟太子拉开些距离,奈何对方总是若有若无地挤过来,绯红色的袖袍擦着她的袖口。


    忽然,柳芸察觉到手背有什么东西覆上来,像是要钳住自己。


    下意识的,柳芸飞速将手背到了身后,躲开了那一下。


    但尴尬的事也来了。


    太子的手微微悬在半空,一副抓空的姿态。


    很明显,方才是他想牵自己的手,但被自己无情躲开了。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太子唇瓣抿起,一双眼眸深邃晦暗,气质发冷。


    柳芸被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目凝着,几乎喘不过气来,心中哀嚎着。


    再受不了对方持续不断的死亡凝视,柳芸豁了出去,老老实实伸手,握住了那只仍悬在半空的大掌。


    温暖、干燥,掌心还带着些粗硬的茧子。


    刮蹭得她手有些酥痒。


    而后,为了瞧太子的反应,柳芸微微抬头,自觉隐晦但漏洞百出地抬眼瞄了一下。


    生生给萧珩逗笑了。


    方才所有的郁气全都一扫而空,胸腔中酥麻饱胀,还吹着一阵又一阵的小春风。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纤软如面团的小手,轻轻松松将其包裹在内,指骨摩挲着。


    “孤方才听到了你爹唤你的小字,是哪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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