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回手,推了推厉枭的肩膀。


    厉枭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扣住江屿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周围有人经过,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骨碌碌地响着,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女声温柔又机械。


    “到了给你发消息。”


    厉枭的声音很低。


    “嗯。”


    江屿应了一声。


    厉枭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向安检口。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厉枭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屿冲他挥了挥手,嘴角弯着。


    厉枭的嘴角也弯了一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后面。


    江屿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航站楼。


    阳光落在台阶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回程的高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厉枭的微信:


    【登机了。】


    江屿打字回复:


    【好。落地联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侧过头看着窗外。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远处的天际线染成淡金色,高速公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厉枭靠在头等舱的座椅里,舷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拉下遮光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厉正华躺在ICU里的画面,厉氏集团要倒的新闻,还有江屿刚才站在安检口外冲他挥手的样子。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舷窗外的阳光变得刺眼,金色的光在云海上面铺展开来。


    空姐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饮品。


    厉枭要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扶手上。


    他拿出手机,盯着屏幕上那张江屿的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着,引擎的轰鸣声持续而单调。


    厉枭想起江屿昨天早上说的那句话:


    “他毕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亲人。


    厉正华从来没用那个词定义过他们的关系。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


    厉枭给江屿发微信报了平安,走出航站楼。


    付鹏已经等在出口了,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包。


    “厉先生。”


    “嗯。”


    厉枭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通往市区的高速。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和半个多月前离开时没什么区别,但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可能是季节换了,路边那些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厉枭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静:


    “医院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第434章 谢谢你来看他


    “厉老先生还在ICU。医生说脑梗面积不小,即使醒过来,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付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厉枭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厉文柏那边呢?”


    “还在想办法筹钱。但厉氏现在这个情况,没人愿意出手。”


    付鹏顿了顿:


    “听说有几家银行已经启动了资产保全程序。”


    厉枭侧过头看向窗外,脸上看不出表情。


    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


    厉枭推开车门,阳光猛地涌过来,晒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灰白色的建筑。


    ICU在十二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涌进鼻腔,浓烈得刺鼻。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电梯到了,门打开。


    走廊里的墙上贴着“保持安静”的标识。


    护士站里坐着两个护士,低头写着什么。


    厉文柏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头发白了大半,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厉枭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


    “你……你怎么来了?”


    厉枭没看他,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ICU门上。


    门是深灰色的,上方亮着一盏红灯,“ICU”三个字在灯箱里发着光。


    他没有回答厉文柏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他……他还在昏迷。”


    厉文柏的声音发着抖:


    “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要看这两天。”


    厉枭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盏红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护士站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某个病房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仪器滴声。


    厉枭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厉枭。”


    厉文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厉枭没看他。


    “谢……谢谢你。”


    厉文柏的声音断断续续:


    “谢谢你来看他。”


    厉枭没说话。


    厉文柏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站起身走到走廊拐角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断断续续飘过来几个词——“资金”“银行”“再拖几天”。


    厉枭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脚步声由远及近。


    厉文柏走回来,站在长椅边,低头看着厉枭,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顿了顿:


    “你……先回去吧。医院这边有人守着,有事会打电话。”


    厉枭没说话,从椅子上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电梯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谁都没开口。


    电梯门打开,厉文柏先走进去,厉枭跟在他身后。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从十二楼到一楼。


    金属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隔着半米的距离,表情都看不太清。


    两个人走出住院楼。


    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了,看见厉文柏出来,拉开后座车门。


    厉文柏弯腰正准备坐进去。


    “等等。”


    厉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厉文柏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厉枭。


    厉枭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他看着厉文柏,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需要多少钱?”


    厉文柏愣住了。


    他盯着厉枭,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司机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低下头。


    “我问你,需要多少钱能度过厉氏目前的困境?”


    厉枭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语气还是那样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厉文柏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攥着车门把手的手指收紧。


    “……五个亿。”


    他的声音发干,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有五个亿就能暂时不走破产清算程序。但后续……想解决根本问题,还需要很多。”


    “后续还需要多少钱?”


    “暂时说不好。要看合作方的态度,也要看银行……”


    厉文柏没说完。


    一阵风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了几声,有几片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厉枭肩上。


    他没伸手去拂,只是看着厉文柏,看了两秒。


    “知道了。”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厉文柏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厉枭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付鹏站在车边,拉开后座车门。


    厉枭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厉文柏站在车边,看着那辆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站了很久,久到司机忍不住轻声提醒:


    “厉总?”


    厉文柏回过神,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厉枭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


    风一吹,树叶就簌簌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江屿的微信。


    【到酒店啦。今天的实操课导师教了一款新的分子调酒技术,很有意思。等你回来调给你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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