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本手帐。
封面是深蓝色的绒面，右下角烫了银色的“J＆L”。
他翻开扉页。
厉枭的字迹跃入眼帘——
【Since 2025.9.17】
下面贴着一张照片。
是去年冬天在公寓里拍的。
江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照片的角度是从上往下，应该是厉枭站在沙发边拍的。
江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他记得这张照片。
厉枭的手机锁屏壁纸就是这个。
他当时问厉枭什么时候拍的，厉枭说“你睡着的时候”。
他那时候觉得厉枭偷拍他睡觉的样子挺变态的。
现在看着这张照片贴在扉页上，旁边是厉枭的字迹“我们的第一年”，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江屿翻到第一页。
右上角贴着一张酒吧后巷的照片。
路灯昏黄，墙壁斑驳，地上有一小滩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
照片下面是一段字，每一笔都很用力：
【2025年9月17日。顾燃叫我去‘迷途’喝酒。我坐在卡座里，看见吧台后面有个人在调酒。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侧脸特别好看。我看了很久，他没抬过一次头。后来他收到一条消息，眉头皱起来，跟同事说了句话，往后门走。我跟了出去。】
江屿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后巷，厉枭靠在墙边，手里夹着烟，说“我可以给你”。
下面是另一段字，字迹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2025年9月20日。我用两万块，换了一个开始。虽然那天的他，并不想跟我开始。】
江屿翻到下一页。
【那天早上他跑了。我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床是凉的。我找遍了整个别墅，他不在。后来我去酒吧找他，他同事说他请假了。】
【我去出租屋找他，想看看他的身体怎么样了。但他警惕的眼神伤到了我，我又说了一些威胁他的话。】
【回家后，总是想起他。我又想办法把他叫了过来。他说“太恶心”。我听了很生气。不是因为“恶心”，只是因为这话是他说的。】
江屿看着那行小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想起那天在别墅里，他说完那句话，厉枭的表情。
江屿翻页。
【我让人去查了他的事。父母车祸走了，一个人带着妹妹，欠了很多债。白天送外卖，晚上调酒，周末还接零活。我看完那些资料，心脏那个位置，不太舒服。】
江屿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下。
厉枭的字迹在这里比前面重了一些，笔划的末端有明显的顿笔，像是在写这几行字的时候，手不自觉地用了力。
他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没有照片，全是字。
【我让人去查了那几个放高利贷的。把钱还了，把他的债权买了过来。我不想当他债主，但我怕我直接给他钱，他不会要。他那个人，自尊心太强了。我想对他好，又怕他觉得我是在施舍。】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现在才知道。
厉枭买下债权的时候，想的不是“得到他”，是“他自尊心太强，直接给钱他不会要”。
江屿又往后翻了几页。
【在国外出差，每天忙到凌晨，一闭眼就想到他。给他发了很多照片。每次发完都在等着他的回复，但他很少回，最多只回一个“嗯”。】
江屿记得那些消息。
那时候厉枭刚出国，每天都会发几张照片过来，配文都很短。
他看了，但不怎么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想他。】
【特别想。】
江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翻到下一页。
照片里的场景是“迷途”的门口。
文字是：
【回国后去找他，他拒绝了我。他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说我对他只是同情，或者是一种‘没得到’的执念。】
下面空了几行，然后是一行字，笔迹很重：
【其实他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世界干净，温暖。我的世界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想挤进他的世界。】
江屿的鼻子又酸了一下，继续翻页。
【我把张春峰的债权转过来，是想甩掉“债主”的身份。他却说欠我的钱还清了，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瓜葛。我当时气得不行，但更怕他真的不理我。】
【那几天见不到他，我就开车到他的出租屋楼下。灯亮了，知道他到家了。灯灭了，知道他睡了。出租屋里的灯成了我唯一能找到他的方式。】
原来当时的厉枭，比他想的，还要爱他。
而这些，他都不知道。
江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
【他为了给我挡酒瓶，手臂骨裂了。血从袖子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他一声没吭。我开车送他去医院，一路上他都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咬着嘴唇，咬得很紧。他怕我看见他疼。】
下一页贴了一张照片。
是他和江晴在出租屋吃火锅的那张。
照片里的他正在往锅里下肉，侧脸被热气蒸得有些模糊。
江晴坐在他对面，举着筷子，笑得很开心。
厉枭的字迹写着：
【冬至，他和妹妹在出租屋包饺子。我也在。那是我第一次有‘家’的感觉。以前过年，我是一个人。吃饭，是一个人的事。有人等我回去，是一个奢侈的念头。他让我知道，家就是有人愿意跟你一起吃饭，一起包饺子，一起过日子。】
下面空了几行，然后是一行字：
【谢谢他，让我知道，原来我也配有一个家。】
江屿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后面还有好多页，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未完待续……】
厉枭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江屿不停滑落的眼泪。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通红，声音有些发干：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第424章 突然不想吃饭了
“从过完生日就开始做了。”
厉枭的声音很轻：
“你给我的那个生日礼物……给了我启发。我当时就在想，把我们的故事记下来。”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里面的内容，是根据我手机备忘录里的内容和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回忆着写的，所以有些有日期，有些没有。”
厉枭伸手，拇指指腹擦过江屿眼角的泪痕。
“原来你之前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都是在做这个。你怎么会做？”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紧。
“从网上学的。”
厉枭的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
“学了好久。第一版特别丑，字写歪了，照片贴歪了，胶水弄得到处都是。又重新做了一版，就是现在这本。”
江屿低头，指尖在手帐封面轻轻滑过。
“重做了一整本，你不嫌累？”
他的声音低哑。
“不累。”
厉枭的声音很轻：
“给你做事，不会累。以后我们每年都做一本。”
江屿低下头，又翻开手帐，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
“先别看了，眼睛都肿了。”
厉枭把手帐从他手里夺过来，弯腰放到旁边的茶几上，然后直起身看着他：
“我做这个是哄你开心的，不是让你哭的。再哭不许看了。”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把厉枭紧紧抱在怀里。
厉枭回抱住江屿，手掌在他后背一下下轻拍着。
江屿的声音带着沙哑，闷在厉枭颈窝：
“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让我这辈子能遇见你？！”
“如果觉得无以为报，那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厉枭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江屿的耳边响起。
江屿在厉枭怀里忍不住笑起来：
“真是正经不过三秒。”
厉枭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抱着江屿一下下左右轻摇着，动作带着安抚，像是哄小孩似的。
“一会儿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厉枭的声音恢复了正经。
江屿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在家吃吧。咱俩一起做。”
“好。”
厉枭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江屿跟着他走进厨房。
夕阳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在白色岛台上铺开一片橘红色的光。
厉枭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锅里的油正微微冒烟，他侧过头看了江屿一眼，嘴角弯着：
“鸡翅腌好了，你过来帮我翻一下。”
江屿正靠在岛台边看着他，闻言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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