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厉枭,这三个字不是妥协,是“我不想答应但我说不过你,所以只能这样”的别扭。


    江屿没拆穿,只是握紧他的手,转身往大厅走。


    厉枭跟在他身后,手还让他握着,但脚步比刚才沉了一些,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无声的抗议。


    大厅里,女人还站在门口。


    帆布包抱在怀里,手指攥着包带子。


    脸上的泪还没干,睫毛黏在一起,眼眶红得厉害。


    江晴站在吧台边,手里攥着手机,看见江屿和厉枭从走廊出来,迈了一步又停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江屿松开厉枭的手,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眼睛里有血丝,还有一点残余的、卑微的期待。


    “阿姨,您先回去。”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我考虑考虑。”


    女人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盯着江屿,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您留个电话吧。”


    江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拨号界面。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报了一串数字。


    江屿拨过去,女人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女人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旧手机,看着屏幕上江屿的号码。


    “这是我手机号。”


    江屿把手机收起来:


    “等我考虑好了联系您。”


    女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用手狠狠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着抖:


    “谢谢……谢谢您……”


    她弯下腰,又要鞠躬。


    江屿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没让她弯下去。


    “您别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


    “回去吧。”


    女人直起身,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抱着帆布包,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每走一步都像在确认地板还在脚下。


    推开门的时候,她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玻璃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水汽。


    大厅里安静下来。


    陈经理站在原地,目光在江屿和厉枭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两个保安也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江晴从吧台边走过来,站在江屿面前:


    “哥,你没事吧?”


    “没事。”


    江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吃火锅去。饿了吧?”


    江晴看了厉枭一眼。


    厉枭站在吧台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收回视线,对江屿点了点头:


    “嗯。”


    三个人走出酒吧。


    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


    路灯的光落在台阶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厉枭开车,江屿坐在副驾驶,江晴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


    江晴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江屿侧过头看了厉枭一眼。


    厉枭目视前方,嘴唇抿着,下颌线绷着。


    火锅店在城东,是家老字号。


    厉枭把车停好,三个人走进去。


    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


    服务员领着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晴点了一堆菜,毛肚、虾滑、牛肉、蔬菜,还有一大扎酸梅汤。


    锅底是鸳鸯锅,红油翻滚,白汤咕嘟。


    厉枭全程没怎么说话。


    江屿给他夹菜,他吃。给他倒酸梅汤,他喝。但就是不说话,嘴角抿着,下颌线绷着。


    江晴看了厉枭一眼,又看了江屿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碗里的虾滑。


    江屿又夹了一块毛肚放进厉枭碗里。


    厉枭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火锅店。


    江晴走在前面,嘴里念叨着“车停哪儿来着”。


    江屿落后她两步,肩膀贴着厉枭的手臂。


    “厉枭。”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厉枭没应。


    “厉枭。”


    江屿又叫了一声,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厉枭还是没应。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每一处都好看,但每一处都写着“我现在不想理你”。


    江屿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


    三个人上楼,江晴换了鞋,说了句“哥,厉哥哥,晚安”,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厉枭换了鞋,往主卧走。


    江屿跟在他身后。


    厉枭走进主卧,径直走向衣帽间,从里面拿出睡衣,转身往浴室走。


    “一起洗啊。”


    江屿靠在衣帽间门框上,声音带着笑意。


    厉枭脚步没停,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水声很快响起来。


    江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陈经理发来几条消息,是方远和其他几个新调酒师的入职手续,他一一回复。


    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拉开,厉枭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没看江屿,走到床边,拿起上午放在床头柜上的吹风机,走进洗漱间。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江屿站起身,走进衣帽间,拿出自己的睡衣,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着陈辰母亲跪在地上的样子。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厉枭已经躺在床上了。


    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只盖到腰,后背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晰。


    江屿关掉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灯。


    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床周围那一小片区域。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过身,面朝厉枭的方向。


    厉枭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脊骨的线条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际。


    “大宝贝。”


    江屿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厉枭没动。


    江屿往前挪了挪,胸口贴上厉枭的后背。


    第410章 枭哥哥


    厉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江屿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后颈。


    厉枭的皮肤上有沐浴露的淡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很好闻。


    “真生气了?”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后颈,带着一点讨好的软糯。


    厉枭没说话。


    但江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枭哥。”


    江屿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轻,带着一种撒娇的、不讲道理的赖皮。


    厉枭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江屿的唇贴着他的后颈,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烫。


    他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只讨好的猫。


    “枭哥哥。”


    江屿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闷在厉枭的皮肤上,带着笑意。


    厉枭终于动了。


    他翻过身,面朝江屿的方向。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眉头还蹙着,但嘴角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抿着了。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理我了?”


    厉枭盯着他,没说话。


    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江屿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真生气了?”


    江屿又问了一遍。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江屿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没有。”


    “没有?”


    江屿挑眉:


    “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叫你也不理我。这叫没生气?”


    厉枭被他噎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明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


    江屿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贴上厉枭的脸颊:


    “因为我想原谅陈辰?”


    “因为你总是替别人想,不替自己想。”


    厉枭转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那么骂你,你还想着给他机会。”


    “我给他机会,不是因为他。”


    江屿的声音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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