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着嘴,眼睛瞪着陈辰的方向,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经理也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江屿放下雪克壶,从吧台后面走出来。


    “短信的事,是说江屿那个案子吗?”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又向警察确认了一遍。


    警察看了他一眼,点头:


    “是。”


    江屿站在陈辰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吧台。


    “警官,我就是江屿,想和他单独聊几句,可以吗?”


    警察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其他几个警察也退到门外,但目光还盯着这边。


    吧台周围的人自动散开了些,有人端着酒杯站远了几步,有人假装低头看手机,但耳朵都竖着。


    江屿看着陈辰,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


    陈辰没说话。


    “我问你,为什么?”


    江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但那种轻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陈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


    “因为你恶心!因为你虚伪!”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了你的比赛。”


    陈辰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的技术确实好。但那又怎么样?你不还是靠男人才有的今天?”


    “如果没有那个金主,你算什么东西?你还在出租屋里啃泡面,还在还高利贷,还在被高利贷追着满街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现在是老板了,有钱了,有地位了。装模作样地办个比赛,装模作样地参赛,装模作样地退赛。大家还夸你格局大、气度好。”


    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虚伪。恶心。”


    陈辰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江屿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来‘迷途’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儿上班了。我们明明没接触过。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第403章 没接触过?


    “没接触过?”


    陈辰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是在你休假之后来‘迷途’的。”


    他看着江屿,眼睛里有血丝:


    “陈经理说,招我来,是为了顶你的缺。从我进‘迷途’的第一天起,他就拿我和你比。”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怒:


    “他说你调酒多稳,说你手多快,说你反应多灵敏。说‘你看看江屿当初……’‘你要是能有江屿一半……’‘江屿在的时候,客人从来没有因为酒的味道投诉过。’”


    “天天听,天天听。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陈经理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吴琦也是。”


    陈辰的目光转向吴琦,嘴角的讽刺更浓了:


    “天天说你多厉害,多有天赋,多有想法。说他把你看成他的偶像。整天在我面前‘江屿这’‘江屿那’的,烦不烦?”


    吴琦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陈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辰收回视线,看着江屿:


    “后来我听他们说了你的事。你是傍上金主,被人包养了,所以不调酒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本以为你是个多有本事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江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还有你。”


    陈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调酒几年了’,我说‘两年多’,你说‘多练就行’。”


    他学江屿当时的语气,学得不像,带着浓重的嘲讽:


    “你那种语气,知道多恶心吗?好像你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在指点晚辈。”


    江屿想说什么,陈辰没给他机会,继续一股脑的宣泄自己的情绪。


    “然后这次调酒大赛。”


    陈辰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明明是老板,还装成普通选手参加比赛。虚伪。太虚伪了!”


    他盯着江屿的眼睛:


    “你一边说‘迷途’不看关系不看背景,一边让吴琦当首席调酒师。你——”


    “吴琦当首席,是因为他技术够,不是我偏袒他。”


    江屿打断他:


    “你不服,可以去和吴琦比一场。”


    吴琦站在吧台后面,攥紧了手里的毛巾。


    陈辰盯着江屿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比不比,都无所谓了。”


    他低下头,盯着台面上那滩干涸的青汁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甘心。明明我那么努力,每天练到凌晨,手指被冰块冻得发麻,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江屿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就发了那条短信。”


    “对。”


    陈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扭曲:


    “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你——江屿!是个什么东西!”


    江屿的嘴角扯出一抹很淡的弧度:


    “你把名单故意发给冯旭,想把短信的事栽给他,敢做不敢当,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只是帮他做了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陈辰的声音陡然拔高:


    “冯旭对你有怨气,而且想报复你。只是他不敢!他怕你背后那个金主报复他。”


    “你不怕吗?你如果不怕,为什么要栽给冯旭?”


    江屿的声音平静的让人生出一身冷汗:


    “所以,你也是个虚伪的人。”


    陈辰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点讽刺的弧度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盯着江屿,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最终变成一声自暴自弃的低吼。


    “对,我也怕。我怕你那个金主报复我,怕丢了工作,怕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自毁的坦荡:


    “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没背景,没关系,没靠山。我只能这样活着。你这种人不会懂。”


    江屿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愤怒变成疲惫,从疲惫变成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我懂。”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陈辰整个人僵住了。


    “我以前也像你一样。没钱,没背景,没靠山。被人欺负了只能忍着,被人骂了只能当没听见。”


    陈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没变成你这样。”


    江屿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我也不会因为自己过得不好,就去害别人。”


    陈辰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说你努力。每天练到凌晨,手指被冰块冻得发麻,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江屿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陈辰所有的伪装:


    “但努力不是用来害人的借口。你觉得不公平,可以来找我。你觉得吴琦不配当首席,可以去和他比。你觉得我虚伪,可以在比赛的时候用作品打败我。你有无数种选择,但你选了最烂的那种。”


    陈辰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台面上那滩干涸的青汁渍,肩膀微微颤抖。


    “你发那条短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江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有没有想过,那些选手因为收到那条短信,心态受了影响,复赛没发挥好。他们的努力,他们的准备,他们的机会,在你这里又算什么?有没有想过,如果警察查到你,你会面临什么?”


    陈辰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攥着砧板边缘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江屿又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警察点了点头。


    带头的警察走过来,站在陈辰身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走吧。”


    陈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湿意,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了江屿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近乎卑微的悔意。


    然后他从吧台里出来,跟着警察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警察带着陈辰走出酒吧。


    制服的颜色在霓虹灯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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