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的声音很淡,手已经准备关门了。
“厉枭。”
厉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江屿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门口。
厉正华的目光越过厉枭,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收回去,看着厉枭。
“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厉枭站着没动。
江屿走到他身边,看了厉正华一眼,又看向厉枭。
厉枭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屿伸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厉枭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反握住江屿的手。
他侧过身,让开路。
厉正华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走过玄关,走进客厅,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吧台上还摆着调酒的工具,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
他的视线在那些东西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江晴的房门开了。
她走出房门,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见厉正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哥?”
她的声音很轻。
江屿转过头看着她:
“没事。你回屋学题。”
江晴的目光在厉正华身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厉枭,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厉枭牵着江屿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没有坐厉正华对面的单人沙发,而是和江屿一起坐在长沙发上,离厉正华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厉正华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没说什么。
“说吧。”
厉枭靠在沙发上,声音很淡。
厉正华的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厉昀的案子,下个月就开庭了。”
厉枭没接话。
厉正华继续说,声音沙哑:
“我今天来,不是替他求情的。我知道他做错了事,该受什么惩罚,是他自己该承担的。”
他顿了顿,看着厉枭:
“但我想求你一件事。”
厉枭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谅解书?”
“是。”
厉正华没有否认,声音放轻了一些:
“但不是只为了厉昀。也是为了你。”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厉正华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厉昀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定你是威胁,就敢下死手。”
他的声音沉了一分:
“如果你们之间不解开这个结,等他出来,会不会再来报复你?”
厉枭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屿反握住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正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更沉了:
“我已经七十六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等我走了,没人能拦着他。”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
“我不希望你们俩一直斗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厉枭靠在沙发上,看着厉正华,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怕他报复我?”
他的声音很淡:
“怕他报复我,你就应该去劝他,让他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做人。不是来求我出谅解书。”
厉正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让律师劝过他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我怕他会恨你。怕他出来以后继续找你的麻烦。所以我是为了你,怕你再受什么伤害——”
“为了我?”
厉枭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
“你是怕厉昀出来以后,因为报复我再进去吧?”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手指攥紧了江屿的手。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手被他握得有些疼,但没有抽回来。
厉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冷了:
“谅解书,我不会出的。”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缓缓站起身,拄着手杖,走到厉枭面前。
厉枭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
厉正华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这些年对你不好,恨我没把你当亲人看。”
他顿了顿:
“但厉昀这件事,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不是为了厉昀,是为了你自己。”
厉枭看着他,没说话。
厉正华等了片刻,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他转过身,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厉枭,声音很低:
“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来,真的不只是为了厉昀。”
门被推开,他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厉枭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江屿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江屿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江屿。”
“嗯?”
“你觉得呢?”
第307章 你比我狠
江屿想了想,然后开口:
“如果问我,我不能谅解。”
厉枭抬起头看着他。
江屿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我都恨不得杀了他,怎么可能谅解?”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你比我狠。”
他的声音沙哑。
江屿的声音很冷:
“毕竟他差点要了你的命。”
厉枭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伸手,把江屿拉进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手臂收紧。
江屿抬起手,环住他的背,手指轻轻拍了拍。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才松开一点,看着江屿。
“你去练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嘴角弯了一下:
“我处理工作。”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已经压下去了,才点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回吧台后面。
厉枭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
……
凌晨三点十七分。
厉枭睁开眼睛。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很细,很淡,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光。
他侧过头,看着怀里的人。
江屿还睡着,睫毛垂着,呼吸平稳,嘴唇微微抿着。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松开手,把江屿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小心地挪开,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无声。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城市的灯火稀疏,高架桥上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
远处的天际线一片漆黑,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厉枭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夜色,站了很久。
他想起厉正华说的话。
“他认定你是威胁,就敢下死手。”
“如果你们之间不解开这个结,等他出来,会不会再来报复你?”
厉枭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他不会原谅厉昀。
这一点,他从醒来的那一刻就很清楚。
但如果——
如果厉正华说的是对的呢?
如果厉昀出来之后,真的还要报复呢?
他自己可以防。
但江屿呢?江晴呢?
他能对厉枭下手,就能对江屿下手,就能对江晴下手。
厉枭的手指猛地攥紧。
窗外的夜色更沉了,路灯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厉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转身走回床边。
江屿还睡着,姿势都没变。
厉枭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轻轻躺回去,伸手把江屿重新揽进怀里。
江屿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手臂搭上他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
呼吸温热,拂过他的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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