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厉枭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环着江屿的腰,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后。


    他醒着,正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醒了?”


    感觉到江屿动了动,厉枭低头看他。


    “嗯。”


    江屿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快五点了。”


    厉枭坐起身,把他也拉起来:


    “醒醒盹,回去吧。妹妹她们应该快回来了。”


    江屿坐在原地醒了醒盹,站起身。


    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海岸线往回走。


    西斜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厉家老宅的书房里。


    厉正华坐在书桌后,浑浊的眼睛盯着面前那些文件,都是受厉昀案件影响的集团项目。


    他闭上眼睛,手指捏了捏眉心。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书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厉正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文柏。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厉文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爸,小昀的案子,定了下个月十七号开庭。”


    “我知道。”


    “厉枭那边……还不肯出谅解书吗?”


    厉正华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敲:


    “他不会出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厉文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哽咽:


    “爸,咱们能不能再去求求厉枭?律师说没有谅解书,小昀会多判很多年。”


    厉正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夕阳,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文柏。”


    厉正华开口,声音沙哑:


    “厉昀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他自己选的。”


    “可是——”


    “没有可是。”


    厉正华打断他:


    “他犯的是故意杀人罪。厉枭没死,是他命大。不是厉昀手下留情。”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厉文柏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当初我们对厉枭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厉正华的手指在书桌上停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


    晚上,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拍着,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银白色的光。


    江屿靠在厉枭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厉枭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画着圈。


    “厉枭。”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厉枭低头,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


    “过两天就是我爸妈的忌日了。”


    江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厉枭的睡衣:


    “今年咱们在这,也不能去看他们了。”


    厉枭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着圈。


    “等咱们回去,再去看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


    “爸妈只在意你过得好不好,过得开心不开心,不会在意其它的。”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想起之前每一年的忌日,他都会带着江晴去墓园。


    一开始江晴还小,站在墓碑前,总是哭。


    他给妹妹擦眼泪,说“别哭了,爸妈看见该心疼了”。


    后来江晴大了,不哭了。


    只是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鞠三个躬。


    去年忌日的时候,他还没认识厉枭。


    那天他从墓园回来,晚上去酒吧上班。


    调酒的时候走神,被经理骂了一顿。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日子,好像已经很远了。


    “嗯。”


    江屿应了一声,把脸往厉枭怀里埋了埋。


    厉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想爸妈了?”


    他的声音很轻。


    “嗯。”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鼻音:


    “有时候做梦会梦见他们。我妈还是老样子,唠叨我不好好吃饭。我爸就站在旁边笑,也不说话。”


    厉枭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妈走之前,一直拉着我的手。”


    江屿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说‘照顾好妹妹,照顾好自己’。我就点头,说‘知道了,妈’。她笑了一下,就……”


    他没说完。


    厉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第283章 你尝尝


    江屿抬起头,看着厉枭。


    月光下,厉枭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心疼。


    “那时候江晴还小,天天哭。我就抱着她,说‘别哭了,哥哥在呢’。”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后来她就不哭了。再后来,她就长大了。”


    厉枭的手臂收的更紧了。


    “现在有我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晰:


    “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重新把脸埋进厉枭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


    “嗯。”


    厉枭的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下轻拍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挺皮的。”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笑意:


    “有次爬树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把腿摔了。我妈吓得脸都白了,抱着我就往医院跑。我爸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骂‘让你爬树,让你爬树’。”


    厉枭低低地笑了:


    “后来呢?”


    “后来我爸在医院陪了我一晚上。”


    江屿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


    “我妈在旁边骂他‘就知道骂孩子,也不看着点’。我爸也不吭声,就在那儿给我削苹果。削完了递给我,说‘下次别爬那么高了’。”


    厉枭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画着圈。


    “你呢?”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


    “你小时候什么样?”


    厉枭愣了一下。


    “我小时候……”


    他想了想,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一个人在国外,只有住家保姆陪着我。放学了就回家,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有时候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小孩玩。”


    江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不出去玩?”


    “没人跟我玩。”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时候刚去,英语也不好。同学说话我听不懂,我说什么他们也听不懂。后来就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淡了:


    “再后来英语好了,也不爱说了。反正说了也没人爱听。”


    江屿的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那后来呢?”


    “后来就长大了。”


    厉枭低头,看着江屿,眼睛里带着笑:


    “然后就遇见你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凑上去,在厉枭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


    “嗯?”


    “以后你想说什么,我会听。想做什么,我陪你。”


    “好。”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声音带着笑意。


    然后他低头,在江屿唇上又啄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江屿小时候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被爸妈追着打。


    聊厉枭在国外一个人过年,住家保姆回家过年了,自己煮速冻饺子,煮破了,就着汤喝。


    聊着聊着,江屿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糊。


    厉枭低头看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绵长。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江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老婆。”


    厉枭收紧手臂,闭上眼睛。


    ……


    两天后。古镇。


    车子停在古镇入口,江屿推开车门,脚刚踩上青石板路,就愣住了。


    石板路被磨得很光滑,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两旁的建筑都是木质的,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小时候没机会出去,长大了忙着打工还债,连城都没出过。


    现在突然站在这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地方,江屿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先看哪儿。


    “怎么了?”


    厉枭从后面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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